光壁裂开的时候,钱彬闻到了水的味道。
不是海水,是溪水。
清凉的、带着青草和泥土腥气的溪水。
他站在一条小溪边,水很浅,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
溪边有一块青石,被水冲得很光滑,石面上坐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粗布衣裳,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白皙纤细。
她的脚光着踩在石头上,脚趾圆润,指甲像贝壳。
她手里没有纱——她的手在溪水里轻轻划着,看着水从指缝间流走。
她看起来十五六岁,眉眼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能看出日后倾国倾城的轮廓。
她的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无忧无虑的亮,是一种“在看远方”的亮——好像在等什么,又好像在怕什么。
钱彬站在溪对岸,没有走过去。
小青从他肩上飞起来,落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歪着头看着那个少女。
少女抬起头,看到了小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的笑容很干净,像个孩子。
“你是谁?”她问钱彬。
“路过的人。”
少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低下头,继续看水。
“你叫什么?”钱彬问。
“夷光。”她说。
这是西施的本名。
村里人都这么叫她。
画面在这时忽然一颤。
不是碎了,是被什么力量拽了一下——钱彬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土城里。
土城的墙不高,但很厚,墙上长满了青苔。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树,树下放着一排木架,木架上晾着丝绸和纱。
空气里有脂粉味、药草味,还有汗味——很多人的汗味。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年轻女子,都穿着朴素的布衣。
她们在练走路。
不是普通的走路,是头顶一碗水、腋下夹一卷竹简、脚尖着地、一步一步挪。
水不能洒,竹简不能掉。
有人洒了,水泼在地上,打湿了裙摆。
没有人笑,因为旁边站着一个老妇人,手里拿着竹尺。
“重来。”老妇人的声音不高,但很沉。
那个女子咬着嘴唇,重新盛了一碗水,顶在头上,又开始走。
院子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年轻女子,正在用木棍在地上写字。
她写的是“忍”。
写了一遍又一遍,手指上全是泥。
她抬起头——是西施。
钱彬走近了,蹲在她旁边。
西施没有看他,还在写那个“忍”字。
“你写了多少遍了?”钱彬问。
“一千遍。”西施说,声音不大,“范大夫说,忍字头上一把刀。
什么时候这把刀掉不下来,就算练成了。”
“范大夫”是范蠡。
越国的大夫,也是这场“特训”的总教头。
三年前,越王勾践从吴国被放回来,卧薪尝胆,发誓要灭吴复仇。
大夫文种献了“伐吴九术”,第四术是“遗美女以惑其心志”。
范蠡走遍越国,在苎萝山下找到了西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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