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彬还没走进那颗星的光壁,先闻到了风。
不是繁星空间那种静止的、带着灵力的风,是草原的风。
干燥的、滚烫的、裹着沙砾和草腥气的风,从光壁的裂缝里灌出来,扑在他脸上。
他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灰。
“这是哪?”苏若谷用手挡住眼睛,眯着看向前方。
“大漠。”钱彬说。
他跨进光壁的瞬间,脚下的虚空变成了沙地。
不是软的,是被马蹄踩实了的硬沙,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天很低,云被风撕成一缕一缕的,像破旗。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条黑线,不是山,是骑兵。
霍去病的骑兵。
钱彬第一次看到霍去病的战场,不是在史书里,不是在画上,是活生生的、正在发生的。
八千骑兵,每人两匹马,轮换着骑。
他们穿着汉军的铁甲,但甲片磨得发亮,没有一片是新的。
他们的脸被风沙割出了口子,嘴唇干裂,眼睛眯成缝,但他们的背是直的。
马在跑,他们不在马上,他们在马上飞。
最前面那匹黑马不是黑马,是汗血马。
枣红色,跑起来像一道燃烧的火焰。
马上的人没有戴头盔,头发被风吹散了,披在肩上。
他的脸很年轻,嘴唇上方只有一层淡淡的茸毛,胡子还没长全。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被风吹的,是兴奋的。
他在笑。
不是那种矜持的笑,是张开嘴、露出牙、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快!
再快!
匈奴人的老婆在前面等着呢!”
他的声音被风撕碎了,但他的兵听到了。
他们在笑,一边骑马一边笑。
八千个人在笑,笑声在草原上滚,像雷。
这是霍去病。
十八岁。
第一次带兵出征。
妈祖提着灯站在钱彬旁边,灯芯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没有灭。
她看着那个骑黑马的少年,嘴角动了一下。
“他第一次打仗,汉武帝不让他去。
他说‘陛下,臣十八了,不是八岁’。
汉武帝说‘你连匈奴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说‘臣知道,他们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臣砍了就知道有几个脑袋’。”
钱彬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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