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很久,答案是——不能。
不是因为他写不出,是因为他放不下。”
司马迁转过身,面对着木案。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笔架上。
他把自己握了几千年的笔,放下了。
“司马迁先生。”钱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司马迁想了想。
他的手指在笔架上轻轻地摸着,从笔架的这头摸到那头,又从那头摸到这头。
“告诉后世的史官——写史要真。
真的才有人信。
信的才会传下去。
传下去的,才有用。”
钱彬点头。
“我会告诉他们。”
司马迁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很轻。
他的执念空间开始碎裂。
不是崩塌,是风化。
像石头被风吹了几千年,终于碎了。
但不是碎成粉末,是碎成字。
每一个字都是一粒光点,黑的,但发着光。
它们从竹简上升起来,在藏书楼的空中飘着,像一群黑色的萤火虫。
司马迁站在竹简堆中间,官服不见了,换了一件灰色的布衣。
头发用草绳扎着,脚上穿着草鞋。
他看起来像一个老儒生,不像太史公。
他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字,撒在木案上。
钱彬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帮他撒字。
“您以后打算做什么?”钱彬问。
司马迁看着那些飘着的字。
“等。
等人来读我的书。
读的人多了,字就不会灭了。”
“您不回去了?”
“回去?
回哪?”司马迁想了想,“长安?
不回了。
宫还在,人走了。
没什么好回的。”
钱彬站起来,退后一步。
司马迁还蹲在木案旁边,手指在字里轻轻地拨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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