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读过杂书,知道草原上没有丝绸,没有铁锅,没有茶叶,没有草药。
草原的冬天零下几十度,匈奴人穿兽皮,不保暖,也不透气。
他们不会织布,不会种地,不会治病。
昭君走出人群,走到掖庭令面前。
“我去。”
掖庭令愣了。
“你疯了?”
“我没有疯。”她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带一些东西。
不多。
几匹丝绸,几把铁器,几包种子,还有我这些年抄的书。”
掖庭令去请示皇帝。
皇帝准了。
他不在乎一个宫女带什么。
昭君开始准备。
她把攒下的银子全部拿出来,托出宫采买的太监买了十把铁镰、三把铁锹、两口铁锅。
她把太医署废弃的药臼和针灸铜人要了一个过来,用破布裹了塞进箱子里。
她把那几包种子用油纸包好,缝在内衣的夹层里。
她又去找太医署的老医婆,说:“您教我正骨吧。
万一路上有人摔了,我还能帮上忙。”老医婆教了她。
她学得很认真,拿自己的手臂练,把关节脱开又接上,疼得满头大汗,咬着牙不喊。
老医婆看不下去了。
“你这是要去打仗吗?”昭君笑了。
“去比打仗更难的地方。”
临行前一夜,她坐在掖庭的院子里,把那张被她画丑的画像拿出来,看了很久。
毛延寿把她画得确实丑——眼睛画小了,鼻子画塌了,嘴唇画厚了。
但昭君没有撕。
她把画像折好,塞进箱底。
“谢谢你把我画丑。”她对着画像说,“没有你,我没有今天。”
出城那天,长安城的百姓站在路两边。
昭君坐在马车里,没有掀帘子看。
她没有哭。
她已经哭过了——哭了一整夜,哭完了,就不哭了。
马车出了城门,她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
城墙很高,红色的,在晨光里像一道血痕。
“再见。”她说。
马车走了很远,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有人追出来了。
是她认识的宫女,小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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