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茅屋,端出几个粗陶碗,碗里是凉茶。
茶色很深,是陈年的老茶,苦,但有回甘。
“您是狄仁杰?”钱彬接过茶碗,没有喝。
老头给自己也倒了一碗,仰头喝了一大口,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笑了。
“不像?”
宁采臣从后面走上来,站在茅屋门口,看着这个穿着短褐、脚上沾泥的老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的浩然正气在身周微微发亮,像是在确认什么。
“您……您不是大理寺卿吗?”
“那是以前。”狄仁杰又喝了一口茶,“现在我退休了。
种菜,养花,喝茶。
偶尔有人来找我断案,就在槐树下断。
不升堂,不拍惊堂木,不收钱。”
“不收钱?”田七郎蹲在菜地边上,拔了一根萝卜缨子放在嘴里嚼,又吐出来了。
苦的。
“不收钱。
收了钱就不公道了。”狄仁杰看着田七郎,“你是护卫?”
田七郎点了点头。
“你护的人,值不值得你护?”
田七郎想了想。
“值不值得不是我说的。
我护了就行。”
狄仁杰的嘴角翘了起来。
“你说得对。
护了就行。
断案也一样。
判了就行。
对不对,让后人说去。”
画面忽然一转。
钱彬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公堂上。
不是茅屋前的槐树下,是大理寺的公堂。
堂很高,匾上写着“明镜高悬”。
案上堆满了卷宗,惊堂木搁在案角,磨得发亮。
狄仁杰穿着紫色的官袍,戴着进贤冠,坐在案后。
他的脸还是圆的,眉心那颗痣还在,但表情不一样了——不是靠在锄头上的悠闲,是一种很沉的、很稳的、像山一样的严肃。
堂下跪着一个人。
他的衣服是绸缎的,手指上戴着玉扳指,一看就是有钱人。
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抖。
“大人,小人冤枉——”
“你冤枉?”狄仁杰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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