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还坐在船头,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碗茶,热气升起来,在淡蓝色的光里打着旋。
“它在说,那首诗,后来变成了‘离离原上草’。”
白居易喝了一口茶。
“‘离离’还是好。
但‘一茬茬’也好。
两个都好。
一个给读书人看,一个给老百姓听。
不冲突。”
画面又转了。
这一次不是长安,是江州。
浔阳江头。
白居易四十多岁,被贬到江州做司马。
他坐在江边的一块石头上,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着《琵琶行》的第一句——“浔阳江头夜送客”。
他写完了,看了看,划掉了“夜送客”,改成“夜别客”。
又看了看,又划掉了。
“太雅了。”他自言自语。
他又写:“浔阳江头送客走。”写完,愣了片刻。
“太俗了。”他站起来,在江边走来走去。
走了一刻钟,坐下来,重新写——“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哭了。
不是伤心,是找到了。
不远处,一艘船上传来琵琶声。
不是弹给他听的,是弹给自己听的。
曲调很旧,像是一个人在说很久以前的事。
白居易放下笔,站起来,朝那艘船走去。
他没有看到弹琵琶的人,但他听到了。
他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绿袍,吹了很久。
回来以后,他写完了《琵琶行》。
写到最后一句,他停了一下——“座中泣下谁最多?
江州司马青衫湿。”他把笔放下,看着那张纸,笑了。
“江州司马青衫湿。
我的青衫,确实湿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袖子,干的。
但他没有改。
他知道,读这首诗的人,会替他湿。
船上的白居易把茶碗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纸很旧,边角卷起来了。
他把纸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写这句话的时候,”他说,“不是我一个人说的。
是那个弹琵琶的女子说的。
她弹完,没有说话,但我听到了。
她用琵琶说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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