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首诗到底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他五十岁了。
他老了。
他的诗,没有人懂。
他的意,没有人知。
他怕后人读不懂他的诗。
更怕后人读懂了,但读错了。
钱彬站在楼门口,没有进去。
小青从他的肩膀上跳下来,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匾上的字。
字是黑色的,很深,像刀刻的。
它不认得字,但它看到了光。
字里有光,深紫色的,很冷,像冬夜的天空。
它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脆。
“李商隐先生。”钱彬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桌前的人没有抬头。
他的笔还在纸上,悬着,没有落下去。
“你是谁?”
“路过的人。”
李商隐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在纸上轻轻碰了一下,指尖没有沾墨。
“路过的人不会走到这里来。
这里是荥阳,不是路过的地方。”
“专门来看您的。”钱彬说。
李商隐终于抬起头来了。
他的脸很瘦,瘦到骨头都看得出来。
但他的眼睛很大,大到像是能把所有的夜色装进去。
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光,是雾。
很深很深的、像暮色一样的雾。
雾里有一个人影,看不清楚。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
但他写了。
写了,就不管了。
他看了钱彬一眼,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他的目光很慢,很飘,像烟。
“你是大夫?”
钱彬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你的手。
还有,你身上有药味。
人参果的味。
你从五庄观来。
还有,你身上有墨味。
松烟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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