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烧。

烧完了回去睡觉。

明天还要修城墙。”

副将愣了一下。

“将军，您不亲自——”

“我亲自看火油？”范仲淹抬起头，看着副将。

“你是副将，你的兵在城墙上，你的火油在城墙下。

你管烧，我管写。

各管各的。

你去。”

副将走了。

范仲淹低下头，继续写。

他写的是《岳阳楼记》里的句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写完，念了一遍，觉得不对。

他把“不”字划掉，改成“莫”。

又念了一遍。

“莫以物喜，莫以己悲。”更不对。

他把纸揉成一团，扔了。

“又没写好。”

钱彬站在城墙上，看着他把纸团扔到城墙根。

小青飞过去，叼起纸团，飞回来，放在范仲淹的脚边。

范仲淹低头看着小青，蹲下来，把纸团展开，抚平。

纸上的墨已经晕开了，但字还能看清。

“你帮我捡回来了。”

小青叫了一声。

“它在说，您写得很好。”钱彬从城楼后面走出来。

范仲淹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从哪里来，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他看了看纸上的字，又看了看城外西夏人的大营。

“好什么好。

我写的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可我站在城墙上，西夏人的刀就在城外，我能不喜不悲？

喜什么？

喜我守住了？

悲什么？

悲我守住了，但死了很多人。

死了人，不能喜。

守住了，不能悲。

那我是什么？

我是石头？”

他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我不写了。

等打完仗再写。”

城外，西夏人开始攻城了。

云梯搭上来，火油浇下去。

火把落下来，烧起来了。

西夏人退了。

范仲淹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燃烧的云梯，没有笑，没有哭。

他面朝北方，北方是西夏的方向。

“退兵了。”副将跑上来，满脸是烟灰，但眼睛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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