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在十年里做完的事,想一年做完。
得罪的人太多了。
朋友劝他慢一点,他说:“慢一点,百姓多等一年。
一年里,多少人饿死?”朋友不劝了。
他被贬了。
贬到邓州,贬到杭州,贬到青州。
越贬越远。
临行前,他的老朋友滕子京来送他。
滕子京也被贬了,贬到岳州。
两个人在汴京城外的驿站里喝了一壶酒。
酒不好,是苦的。
“希文,你后悔吗?”滕子京问。
“后悔什么?”
“后悔写那十条。
不写,你还在朝堂上。”
范仲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不在朝堂上,在邓州。
你在朝堂上,在岳州。
我们在哪,都一样做事。
你在岳州修岳阳楼,我在邓州写《岳阳楼记》。
你修楼,我写记。
谁也不亏。”
滕子京笑了。
“你写《岳阳楼记》,写好了,我刻在楼上。”
“刻在楼上做什么?”
“让后人看。”
“后人看了,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然后呢?
然后他们继续忧,继续乐。
忧了一千年,乐了一千年。
还是没变。”
滕子京看着他。
“那你写它做什么?”
范仲淹想了想。
“写给自己看的。
自己看了,就不后悔。”
画面转到邓州。
范仲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滕子京写来的,信上说:岳阳楼修好了,请希文作记。
信里还附了一张图,图上画着岳阳楼和洞庭湖。
楼很高,湖很大,烟波浩渺。
范仲淹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他没有去过岳阳楼。
但他去过洞庭湖。
不是这个洞庭湖,是心里的洞庭湖。
他在边塞的时候,风沙大,看不到湖。
但他心里有湖。
他被贬的时候,路难走,但他心里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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