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它变成一个很小的、黑色的影子,蹲在河岸上,瑟瑟发抖。
赵真真走过去,蹲下来。
影子很小,像一个孩子。
没有五官,但她能感觉到它在看她。
不是恐惧,是委屈。
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在雨中站了很久,终于有人来了。
“你疼吗?”她问。
影子没有回答。
但它的形状变了一下。
从蜷缩的姿势,变成伸展的姿势。
像一棵树。
柳树。
赵真真伸出手。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伸手,但她觉得应该伸手。
影子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它伸出手——如果那团黑色的东西能叫手的话——碰了碰她的指尖。
赵真真感到一阵凉意。
不是冷,是凉。
像夏天的河水,像树荫下的风。
她闭上眼睛,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
她看到一棵柳树,在河边站了一百年。
春天发芽,夏天茂盛,秋天落叶,冬天光秃。
它看过无数个日出日落,看过无数个孩子的笑脸,看过无数对情人的誓言。
然后有一天,有人来了,拿着斧头,把它砍倒了。
它倒下去的时候,河面碎了,天空碎了,一切都碎了。
它不恨。
它只是疼。
疼了一百年。
赵真真睁开眼睛。
影子不见了。
河岸上,有一棵小小的柳树苗,刚从土里钻出来,两片嫩叶,绿得发亮。
王六郎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河水,浇在树苗上。
“种在这里。
我帮你看着。”
赵真真站起来。
铜钱在口袋里发烫。
她掏出来看——字又多了。
不是“仁”、“妄”、“禅”、“母”、“憾”,是新字。
她看了很久,才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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