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望舒的家在清河县,不大不小的一个院子,青砖墁地,扫得一尘不染。
赵真真站在门口,看着门楣上刻的两个字——“细柳”。
字不大,但很深,像是刻了很多年,笔画里嵌着岁月的痕迹。
门两边种着两棵柳树,柳枝垂下来,刚好遮住半个门楣。
风一吹,柳枝扫过那两个字,沙沙地响。
“这名字起得好。”李煜仰着头看,“细柳,细柳,跟她的气质很配。”
“你还会品名字?”钱彬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我当然会。
你看,她姓柳,叫细柳,又在家门口种柳树——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是个讲究人。”
“说明她家种了两棵树。”
李煜噎住了。
赵真真忍住笑,抬手敲门。
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三十多岁,穿着半旧的绸衫,洗得发白,但熨得很平整,没有一道褶子。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子别着,簪头上刻着一朵兰花。
她的眼睛很亮,像算盘珠子,上下打量着他们,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在估量什么。
“你们找谁?”声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热。
“找柳望舒。”燕七上前一步。
“我就是。”她没有问他们是谁,没有问他们从哪里来,只是侧身让开,动作干净利落,像在让一条路。
“进来吧。
家里乱,别嫌弃。”
李煜差点笑出声。
因为院子里一点都不乱。
青砖墁地,砖缝里连一根草都没有。
石桌擦得能照见人影,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杯倒扣着,杯口朝下,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花盆沿着墙根摆了一圈,高矮有序,颜色搭配得像一幅画。
晾衣绳上的衣服按颜色排好顺序——从浅到深,从白到蓝到青到灰,没有一件是乱挂的。
连绳子上夹衣服的竹夹子,间距都是一样的。
“这也叫乱?”李煜小声嘀咕,“我家比这乱十倍。
我妈晾衣服从来不分颜色,我爸的袜子经常挂在厨房门口。”
柳望舒听到了。
她回头看了李煜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那你家该收拾了。”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李煜总觉得被老师点名批评了,缩了缩脖子。
“坐。”柳望舒在石桌旁坐下,把茶杯翻过来,一个一个,动作很轻,杯子和石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她给他们倒茶。
茶汤很清,几片茶叶在杯底沉浮,是去年的陈茶,但泡得恰到好处,不苦不涩,有一丝很淡的甜。
赵真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这个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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