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裂缝合上了。
光。
五色的光。
金白色的,木青色的,水蓝色的,火赤色的,土黄色的。
光砂擦过脸颊,冰凉;光点拂过手臂,微痒;流萤缠绕脚踝,湿润;火星在发梢跳跃,温热;微尘托举身体,沉稳。
赵真真闭上眼睛,不去抵抗,只是顺着光流走。
耳边有风声,有水声,还有遥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沉闷的,悠长的,像从另一个时代传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年——脚掌触地了。
不是石板,是泥土。
松软的,潮湿的,带着腐叶和青苔气味的泥土。
她睁开眼。
兰若寺。
但不一样。
不是三百年后的废墟,是三百年前的寺庙。
殿塔壮丽,香火缭绕,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松针在风中沙沙地响。
月光从天上照下来,银白色的,很亮,很柔。
“这里是……”李煜从她身后走出来,看着崭新的寺庙,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三百年前。”燕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燕赤霞的剑,把我们送回来了。”
“宁采臣呢?”赵真真问。
众人转头。
宁采臣站在最后面,手里攥着那块玉佩。
他的脸很白,但眼睛很亮。
他看着这座崭新的寺庙,看着那些还没倒塌的殿塔,看着那棵还没死去的松树。
他的手在抖。
“我认得这里。”他说,声音很轻,“我来过。”
“你当然来过。”燕七说,“三百年前,你在这里住了三天。
就是这三天。”
宁采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寺门。
大殿里亮着灯。
不是三百年后那种昏暗的油灯,是真正的、明亮的烛火。
佛像的金身还在,供桌上的香炉里插着几炷香,烟细细的,飘上去,散在穹顶上。
大殿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穿着青衫,头发用一根布条扎着。
他的脸很白,不是晒不黑的白,是那种在屋里待太久的白。
他的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正在读。
是宁采臣。
三百年前的宁采臣。
两个宁采臣,面对面站着。
一个年轻,一个年长。
一个活着,一个死了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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