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长着同一张脸,有着同一双眼睛——那种水一样的亮,清的,透的,一眼能看到底。
三百年前的宁采臣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自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你是来借宿的?”他问。
“不是。”三百年后的宁采臣说,“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
“找一个人。
她在这里。
她每天晚上都会从墙里伸出手,摸我的肩膀。
她的手很凉。”
三百年前的宁采臣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摸了我三天。”三百年后的宁采臣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第一天,她摸了我一下,缩回去了。
第二天,她摸了我两下,留下了一滴血。
第三天,她没有摸我。
她在我的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什么字?”
“等。”三百年后的宁采臣伸出手,掌心朝上。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看着那片空白的皮肤,像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她让我等她。
她没说她是谁,没说她从哪里来,没说她为什么要等我。
她只说了一个字——等。”
三百年前的宁采臣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本摊开的书。
“我没有等。”他说,声音很轻,“我走了。
我答应她会回来接她,但我没有。
我死了。
死在家里。
病死的。”
“我知道。”三百年后的宁采臣说,“我找了她三百年。
找了三百,没找到。
她等了我三百年,等了三百,没等到。
我们都在等,都在找,都在阴间飘着。
飘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从哪里来,忘了要到哪里去。
只记得一个名字。”
他攥紧手里的玉佩。
玉佩上的“倩”字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聂小倩。”
三百年前的宁采臣看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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