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写在纸上是一回事,落实下去是另一回事。
他必须一遍遍说,盯着他们做。
有人小声嘀咕:“忒麻烦了……以前不也这么打……”
“以前?”陈默转向那个嘀咕的年轻工匠,眼神平静,“以前打的刀,十把里能有两把砍铁不卷吗?
以前造的弩,射五十步还能有准头吗?
匈奴人的刀,也是铁打的。
他们的弓马,比我们熟。
我们凭什么赢?
就凭人多?
就凭运气?”
年轻工匠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就凭我们手里的家伙,比他们的更硬,更利,更准!”陈默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想活着回家,想让家里的爹娘妻儿过安稳日子,就得把手里这些东西,做到最好!
怎么做到最好?
不是靠哪个老师傅一拍脑门,是靠每一次炼铁、每一次锻打、每一次组装留下来的记录!
这次哪儿做得好,下次照着来!
这次哪儿出毛病了,下次避开!
十次,百次,千次下来,我们才知道,到底怎么打,才能打出最好的刀,造出最准的弩!
这不是麻烦,这是保命的本事!”
工匠们安静下来。
看着陈默。
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皮肤还没被炉火熏黑、手上没有老茧的“督冶使”。
眼神里的那点不以为然和懈怠,慢慢褪去,换成一种沉静的东西。
他们大多是军户出身,或者家里有人当过兵。
知道战场上刀剑不顶用是什么下场。
陈默的话,戳到了他们心里最实在的地方。
郑师傅清了清嗓子:“都听见了?
照陈大人说的做!
该标号的标号,该记录的记录!
谁要偷懒,坏了规矩,别怪老子翻脸!”
工匠们应了一声,散开,各自回到岗位。
叮叮当当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似乎更多了点认真的劲头。
陈默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光靠说不行。
还得靠实际的东西。
等第一批用新钢打出来的环首刀,第一批标准化组装的弩机,送到前线士卒手里,砍断了匈奴人的刀,射穿了匈奴人的皮甲,那时候,这些规矩才能真正立住。
但至少,种子埋下了。
一套标准化的、可追溯、可改进的生产与质检流程的种子。
在这个一切靠经验、靠模糊感觉的时代,这颗种子,或许比那几炉钢本身,更有价值。
他转身,准备回自己那个简陋的工棚,继续整理今天的记录。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郑师傅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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