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邪王与休屠王素有嫌隙,其下各部落亦各怀心思。
若一味武力征剿,逼其抱团死战,纵然得胜,伤亡亦重,且所得之地,人心不服,难以久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后落在霍去病身上。
“老臣斗胆,敢问冠军侯,此战可有……分化瓦解之策?”
霍去病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行军路线、作战计划、兵力配置,可这个问题,不在他准备的范围内。
分化瓦解?
那是朝堂上那些文官操心的事。
他霍去病,只管打。
刘彻的目光移向他。
那道目光不重,却像一座山压下来。
霍去病脸涨红了。
他攥紧拳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陈默站在后面,看着霍去病的背影。
那绷紧的脊背,那僵硬的肩膀,那攥得发白的指节。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霍去病在营房里砸碗,说朝堂上那些人烦死了。
可有些事,再烦,也得面对。
他深吸一口气,出列。
“陛下,臣有一言。”
殿里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转向他。
刘彻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讲。”
陈默垂着眼,看着脚下的金砖。
脑子里那些史书的记载,那些关于河西之战、关于浑邪王休屠王、关于匈奴部落结构的记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翻动,哗啦啦响。
他开口。
声音不高,但清晰。
“臣以为,御史大夫所言极是。
河西匈奴诸部,非一体也。
浑邪王部居西,靠近西域,其部多商贾,与西域诸国往来频繁,性狡黠,重实利。
休屠王部居东,靠近汉境,其部多骑兵,世代与汉军交战,仇怨深,性悍勇,重荣誉。”
他顿了顿,抬起眼。
“此二部,貌合神离。
浑邪王觊觎休屠王部众之悍勇,休屠王不满浑邪王坐享西域商路之利。
若能分化之,使其自相猜忌,则我大军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刘彻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藏在冕旒后面的眼睛,亮了一点。
“如何分化?”
陈默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以来,最重要的一次建言。
比高炉,比漠南策,比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更重要。
因为这关乎无数人的生死,关乎大汉对西域的长远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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