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田埂上，看着那片被翻开的土地。

日光照在湿润的垄沟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细碎亮光。

远处有几个屯田兵正在渠口那边歇脚，有人蹲着啃干粮，有人拿水囊往嘴里灌水。

那老兵还在地里，第三趟走完了又开了第四趟，犁头翻起土来的时候，他的肩膀比早上松多了。

“你这套法子，”霍光开口，“我佩服。”

陈默把水碗搁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的土。

“你明天也下来走两趟。”

霍光愣了一下。

“我也要下田？”

“你下了，他们才觉得这活不丢人。

你站着，他们站着。

你弯腰，他们跟着弯腰。

带兵是这样，种地也是这样。”

霍光沉默了一会儿，也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了泥的靴子。

“行。

明天我走第一趟。”

那天黄昏收工的时候，陈默从田里走上来，在渠边洗了把手。

水是凉的，从渠口流过来，带着泥沙和草根碎屑，他的手伸进去，指缝里的泥被水冲走，露出底下发红的皮肤。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往回走。

路过那老兵身边的时候，老兵正在把犁扛上肩，回头看了他一眼。

“关内侯。”

“嗯。”

“明天那趟垄，我走直点。”

陈默看着他。

“行。”

两个人没有多的话。

陈默继续往回走，日头已经压到西边山头了，把整片河滩照成暖黄色，新翻的土在余晖里泛着柔和的褐。

他走了一段，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老兵的背影在暮色里慢慢地往营房方向移动，犁扛在肩上，像扛着一柄旧刀。

他转回头继续走，靴子踩在干土路上一步一个浅浅的印。

田埂上那几把用过的犁被挨个搁回了库房门口，铁面上沾的湿泥还没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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