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开门出去,绕着屋子走了一圈。
碎石路上没有任何脚印,昨天晚上刚下过雨,泥地应该是软的,但屋后那片泥地上什么都没有,平平整整的,连个鸟爪印都没有。
他当天就去了村里找老人问。
村里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告诉他,他住的那间土坯房,以前是一个独居老头住的。
老头死了三年,死的时候没人知道,是隔壁村的人闻到了味道才发现的。
老头死后房子空了两年,林业站接手的时候没人告诉他们这事。
老太太说,那个老头活着的时候就喜欢夜里在屋前屋后转悠,说是睡不着觉。
德佬听完后背发凉,但护林员的工作他不想丢,硬着头皮继续住。
老太太教了他一个法子,说晚上在门口点一盏油灯,撒一圈米,东西就不会进来。
德佬照做了,连着几天太平无事,他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七月十五,鬼门关的日子。
那天德佬巡山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竹竿岭他走了几百遍了,闭着眼都能走下来,但那天他在山里转了两个多小时,竟然找不到下山的路。
他沿着一条走了无数次的石板路往下走,走着走着路就断了,断在一面石壁前面,像是有人把路挪了个位置。
他回头走,走了十分钟又回到那面石壁前。
来来回回三次,他慌了。
护林员在山里迷路,说出去丢人,但当时他确实找不到路了。
最后他想起老辈人说过,在山里迷了路,就原地坐下不要动,等一等,路就出来了。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来,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他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德佬。”
是个女人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从石壁那个方向传来的。
德佬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因为他从来没带任何人进过山,知道他名字的只有林业站的人和村里几个老人,而那个声音不是他认识的人。
他没有回头。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回头,可能就是本能,觉得不能回。
他掐了烟,站起来,也不管路在哪里了,朝着太阳的方向直接往林子里钻,手脚并用地爬了一段陡坡,划了一身的血口子,最后从一个完全陌生的位置翻出了山脊,看到了山下的村子。
回到屋子之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今晚不睡在这屋里了。
他去村里找了一户人家,给了二十块钱,借住一晚上。
那户人家的老头姓钟,钟老头听了他的遭遇,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被盯上了。”
钟老头跟他说,竹竿岭很久以前有个女的在山上吊死的,因为丈夫出去打工寄回来的钱被公婆昧了,她在家里被公婆打骂了半年,最后精神出了问题,有一天上了山就再没下来。
找到的时候人已经臭了,挂在竹子上,脖子被一根麻绳勒着,舌头伸得老长。
钟老头说,那个女的很邪,死的时候穿了一身红衣服——在民间说法里,穿红衣服自杀的人怨气最重,是要化成厉鬼的。
她死后第三年,她公婆一个摔死在山沟里,一个疯了,整天说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她床头。
后来村里请了道士来做法,把她的尸骨迁到了山外面,以为事情就了了。
但之后隔几年就会有人在竹竿岭迷路,听到有人叫名字。
钟老头说:“你今天没回头,是对的。
她叫你的名字,你应了就跟你走了。”
德佬吓得脸都白了。
第二天他打电话给林业站,说家里有事,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跑回了镇上。
他去找了一个神婆,神婆给他画了符,用红布包着让他贴身戴着。
一个星期之后他回去了,那盏油灯天天晚上点着,门前的米每天换新的,再也不敢怠慢。
但事情还没完。
八月十五,中秋节。
德佬巡完山回来,发现门口的油灯灭了。
不是风吹的,灯放在门槛下面,两面是墙,根本不可能有风吹到。
油还有大半盏,灯芯也还在,就是灭了。
门前撒的米一粒都不见了,不是被鸟吃的那种——如果是鸟吃的,会剩下一些碎米壳,但那圈米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用扫帚扫过一样。
德佬心里咯噔一下,但他那天实在是太累了,而且这段时间一直太平,他侥幸地想可能是什么小动物弄的。
他重新点了灯,把米撒好,锁了门进屋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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