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赣州水西人,家里兄弟姐妹五个,她排老三。
七几年的时候我妈十七八岁,在镇上的供销社当临时工,负责卖布。
供销社旁边是个卫生院,卫生院后面有一条小路通到河边,河边有一排老樟树,树底下常年坐着一些看病出来歇脚的人。
我妈下班回家不走大路,喜欢走那条河边小路,能近个七八分钟。
事情发生在农历六月底,天气最热的时候。
那天我妈上的是下午班,下班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夏天天黑得晚,她一个人沿着河边小路往家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天突然阴了下来,黑云从河对岸压过来,风一下子变凉了,河面上起了层层叠叠的皱纹。
她一看要下暴雨,就开始小跑。
跑到那排老樟树底下的时候,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下来了,打在树叶上噼里啪啦响。
她犹豫了一下,是继续跑回去还是先躲躲。
雨越来越猛,樟树叶子虽然密,但也挡不住这么大的雨,她身上很快就湿了大半。
这时候她看到前面不远有一户人家的屋檐伸出来挺宽的,就跑过去站到了屋檐底下。
那户人家她认识,是她小学同学刘冬梅的家,一栋老式的土砖房,临河而建,门口有一个石阶通到河边洗衣服的地方。
房子看起来有点旧,但门口扫得很干净,墙角还码着一排柴火。
我妈心想等雨小一点再走,就靠在屋檐下站着。
雨下得天昏地暗,河面上的水花被砸得白茫茫一片。
她站了大概五分钟,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这栋房子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人说话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空的安静,就是从房子里透出来的那种一点人气都没有的感觉。
门窗都关着,窗户是老式的木格子窗,里面糊着报纸,看不到里面。
但门上没有锁,门是虚掩着的,露了一条缝。
我妈当时想,刘冬梅家她来过好几次,这家人待人很热情,刘冬梅她妈每次见了她都要塞一把花生给她。
现在下这么大的雨,她在人家门口站着,怎么也没人出来招呼一声?
她试着喊了一声:“冬梅!
冬梅在家吗?”没有人回答。
雨声很大,她想可能是没听见,又提高嗓门喊了两声,还是没人应。
这时候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门虚掩着,说明家里应该有人,或者刚有人出去。
但这么大的雨,谁会出去?
而且门窗全关着,如果是出去了一会儿,为什么要把门虚掩着不留锁?
她往门口走了一步,想从门缝往里看一眼。
刚凑近,门缝里透出来一股味道,不是臭味,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很浓的味道,有点像烧了很多香的那种烟味,但比香更甜更腻,甜得让人恶心。
她后来形容那个味道的时候,想了好久才说:“像庙里烧香,但混着一股子烂水果的味道。”
她心里开始发毛,退回到屋檐下,打算不管雨多大都走了。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听到房子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是脚步声,很慢,一步一步,从房子的深处往外走,踩在泥地上那种闷闷的声响。
脚步声走到门后面停住了。
然后门缝里出现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贴在门缝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我妈说她能看到那只眼睛的眼白,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瞳孔特别小,像针尖一样,嵌在眼眶正中间。
她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到台阶下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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