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脑子里把所有事情串了一遍——走廊仓库门口的影子、刘敏看到的无脸人、学姐在镜子里看到的湿裙子女人。
我不知道这三者是不是同一个东西,但有一件事让我特别在意:学姐说的“湿泥”,和刘敏说那个人身上“很暗很暗的光”,都让我想起艺术楼后面那个水塘。
第二天中午,我做了一件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后怕的事——我一个人去了一趟艺术楼后面的樟树林。
中午十二点多,太阳很大,我想着大白天的能有什么。
樟树林里确实比外面暗很多,那些樟树长得太密了,树冠把阳光遮得七七八八。
我穿过林子走到围墙边,隔着铁栅栏看到了那个水塘。
水塘不大,大概半个篮球场,水是墨绿色的,水面上漂着一层密密麻麻的浮萍,靠近岸边的地方能看到一些垃圾和枯枝。
水塘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没有任何路通到水边。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正准备走,突然注意到水面上有一个东西在动。
是浮萍在动。
不是被风吹的那种动,而是水面正中央的浮萍在往两边分开,像是有一个东西从水底下在往上浮。
浮萍分开的速度很慢,但很均匀,绝对不是风吹的。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位置,大概过了十秒钟,浮萍完全分开了,露出一片脸盆大小的黑色水面。
水面上什么都没有冒出来,但我清楚地看到那片水面的颜色跟周围不一样——不是墨绿色,是一种很深很深的黑,黑得像是水底有一个洞,或者是什么东西在水下张着嘴。
我跑了。
中午十二点,太阳最毒的时候,我在樟树林里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后来合唱团的排练被唐老师调回了音乐教室,理由是“艺术楼那边有同学反映走廊灯坏了没修”。
我不知道是刘敏跟她说了什么,还是学姐跟她说了什么,或者是她自己遇到了什么。
总之我们再也没有去过艺术楼三楼。
刘敏后来休了半个月的假,回来之后人瘦了一圈,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她跟我说她妈带她去神婆那里做了场法事,神婆说她被一个“水里的东西”跟上了。
那个神婆问了她一句话:“你们学校艺术楼后面是不是有一片水?”刘敏说是,有个水塘。
神婆说那就是了,那个水塘以前是采石场挖出来的坑,深得很,后来废弃了积了水。
不知道是哪一年有个女的掉进去淹死了,也可能是跳下去的,一直没被找到,人就一直泡在那片死水里。
学校建起来之后,不知道什么东西把她惊动了。
学姐后来转了学,去了另一所高中,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我只记得她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是:“以后弹钢琴,不要让背对着镜子。”
这件事过去快十年了。
前段时间高中同学聚会,有人无意中提了一句,说艺术楼去年重新装修了,四楼那个一直锁着的多功能厅终于装修好了,三楼也全部翻新了。
有同学说装修的时候工人从三楼仓库的天花板夹层里清出来一堆东西,里面有旧校服、课本、一个书包,还有一张学生证。
学生证上的照片是个女生,名字没人记得了,日期是二零零五年——我们学校建成的前一年。
包工头说这些东西可能是哪个学生藏的,交给了学校保卫科。
但保卫科的人查了学籍系统,根本没有这个学生的记录。
有人开了个玩笑,说可能是当年建校之前那片地上的“原住民”吧。
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但笑声落得很快。
我注意到人群里有几个人的表情跟我一样——嘴角在笑,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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