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那个风铃。

那个风铃是小燕逛集市的时候买的，铝管的，不值钱，挂在豆豆屋里当装饰。

打从那天起，那个风铃就开始不分时候地响。

白天响，晚上也响，有时候豆豆不在屋里也响。

小燕说最吓人的一次，她在楼下做饭，听见楼上风铃又响了，她以为建国上去了，喊了一声没人应。

她上楼去看，豆豆房间的门是关着的，她推开门，风铃还在轻微地晃动，最长的两根管子叮叮当当碰在一起，但房间的窗户关得死死的，连个缝都没有。

然后是豆豆的梦话。

豆豆以前睡觉很老实，不打呼噜不说梦话。

但那些天，他每天晚上都会坐起来，眼睛闭着，对着房间的角落说话。

说的都是些“奶奶你吃不吃糖”、“奶奶你冷不冷”之类的话，就像真的在跟一个老人聊天。

小燕不敢听，但又不得不听，她怕豆豆出事，每天晚上都把自己房间的门开着，竖着耳朵听豆豆那边的动静。

最让她崩溃的，是第六天晚上发生的事。

那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多，她起来上厕所。

厕所在走廊尽头，路过豆豆房间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有光。

她以为是建国忘了关小夜灯，就推门想进去关掉。

门推开的一瞬间，她看见豆豆床的床尾坐着一个老太太。

她用的是“看见”这个词。

她说那个老太太穿着一身黑衣服，是老式的对襟褂子，头发全白了，挽了一个髻，背对着门口，坐在床尾。

豆豆就躺在她旁边，睡得正香。

小燕说她想喊，但嗓子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就那么站了几秒钟，那个老太太慢慢地转过头来，朝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小燕形容的时候嘴唇都在抖。

她说那根本不是活人的笑容，嘴是咧开的，但脸上的皮肉没跟着动，像是有人用手指头把嘴角往上掰了一下。

她最后听见豆豆翻了个身，喊了一声“奶奶”，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建国听见动静跑上来，看见小燕倒在豆豆房间门口，人已经昏过去了。

掐了半天人中才醒过来。

我听小燕说完这些，心里也发毛，但说实话，我当时还是半信半疑的。

毕竟我没亲眼看到，而且小燕那时候精神状态已经很差了，我不确定她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直到那天傍晚，我亲眼见到了那个风铃。

小燕在楼下喝粥，我一个人上了二楼。

豆豆的房间门没关，我站在门口往里看。

房间不大，一张小床，一个柜子，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那个风铃就挂在屋子正中间的灯线上，大概有二三十根铝管，长短不一，垂下来像个倒扣的喇叭花。

我当时站在门口看了大概有两三分钟，风铃纹丝不动。

我松了口气，心想果然是吓唬人的。

就在我转身准备下楼的时候，身后传来“叮”的一声。

很轻，很脆，就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看见那个风铃最中间最长的那根铝管，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己晃了起来。

别的管子都没动，就那一根，像被人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左右摆动，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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