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口饭吃。”
我妈吓得浑身发抖,把被子蒙在头上,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
过了大概几分钟,外面没动静了,她以为人走了,刚松一口气,就听见窗户纸上传来“沙沙沙”的声音。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是有人用手指甲在窗户纸上轻轻划拉。
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慢,就像在试探窗户纸后面有没有人。
我妈说她当时吓得差点晕过去,把被子蒙得死死的,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声音响了一阵子又停了,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来,这回是往反方向走的,“啪嗒、啪嗒”,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第二天早上我妈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户外面去看。
巷子的地面是干裂的泥土,看不出什么脚印。
但她注意到窗户底下的墙根处,有一小片窗户纸被划破了,破口不大,就指甲盖大小,像是被人从外面抠了一下。
她把这事儿跟她爸也就是我姥爷说了。
我姥爷听完沉默了半天,问我妈那个声音听起来像谁。
我妈说想不起来,就觉得那个声音闷闷的,说话的时候像含着一口什么东西。
我姥爷抽了根旱烟,跟我妈说:“这事儿你别往外传,晚上把窗户从里面用木板顶上。”
我妈没往外传,但她第二天晚上就睡到了我姥姥屋里,打死也不回自己屋了。
又过了几天,村子里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妈彻底相信那天晚上她听到的不是活人。
孙大壮他妈在收拾儿子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孙大壮出事那天早上,因为赶着上班,没吃早饭就出门了。
砖瓦厂的人后来告诉她,孙大壮被砸中的时候,嘴里还含着一口馒头,是工友给他的。
他咽下去一半,另一半还在嘴里就被砸倒了。
我妈听到这个细节的时候,整个人从头凉到脚。
她说她突然就明白那个声音为什么听起来闷闷的、像含着东西,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说“给我口饭吃”——这人死的时候肚子里是空的,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半口馒头。
后来我姥爷瞒着所有人,半夜里端了一碗饭放在孙家的院墙外面,第二天早上那碗饭还在,但米饭的颜色变成了灰扑扑的,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
我姥爷把碗收回来,对着那面墙烧了刀黄纸,念叨了几句,从此以后那个声音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妈跟我说完这件事,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
她说:“我后来当了医生,在急诊室见过无数死人,从来没怕过。
但那天晚上那个声音,你让我再听一遍,我还是会怕。
不是怕鬼,是怕那种声音里头的苦——一个人死了,走了那么远的路回来,就想吃一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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