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就剩我们两个人,大人都在旁边的屋子里休息。
小军哥跪在蒲团上,我坐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
灵堂里很安静,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偶尔“噼啪”响一声,还有就是棺材板偶尔发出的“嘎吱”声。
小军哥跟我说,棺材板响是正常的,木头热胀冷缩,不用怕。
我点了点头,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发抖。
大概是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我实在是困得不行,靠在墙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但没睡多久就被一阵声音惊醒了。
那个声音很轻,但是在这种安静到极致的环境里,轻得反而更吓人。
“嘎——嘎——嘎——”,很有规律,一下一下的。
我睁开眼,看见小军哥也坐直了身子,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我俩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往声音的来源看去——声音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棺材里面有人在用指甲挠木板。
我当时整个人都僵了,一动不敢动。
那声音特别清楚,就是指甲在木头上来回刮的那种动静,“嘎——嘎——嘎——”,很有节奏,挠几下停一下,然后接着挠。
我到现在都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声音的质地,不是外面风吹树枝刮到棺材的声音,绝对不是,就是有人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挠。
小军哥比我大,胆子也比我大一点,他站起来慢慢地往棺材那边走了两步。
供桌上的长明灯火苗忽然猛地跳了一下,差点又灭了,但晃了两晃又稳住了。
小军哥站在棺材旁边,侧着耳朵听了大概有一分钟。
那声音还在响,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
然后他做了个让我当时差点尿裤子的举动——他趴在棺材那个缝隙上往里看了一眼。
他只看了一眼,就猛地往后退了三四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看见他的瞳孔都放大了,嘴唇不停地抖。
我赶紧跑过去拉他,问他看见什么了。
他张了好几次嘴都说不出话,最后用特别小的声音跟我说了一句:“爷爷的手动了。”
我头皮一下就炸了。
我说你是不是看错了,他说没有,他真的看见了,爷爷之前是手交叉放在胸口的,但是刚才他看的时候,两只手都放在身体两侧,手指头还微微弯曲着,像是刚挠过东西。
我俩谁都不敢在堂屋待了,连滚带爬地跑去把大人全叫起来了。
我爸和我大伯听我们说完,脸色都不好看。
我大伯说小孩子胡说八道,人死都死了,手怎么可能动。
但他还是拿了三炷香,走到棺材前面,跪下来烧了,一边烧一边说:“爸,你要是有什么放不下的,托个梦给儿子说,别吓着孩子。”
香烧完之后,棺材里的声音确实停了。
但第二天又出事了。
第二天傍晚,按照规矩要盖棺了,就是把棺材盖严实,钉上钉子,第二天早上出殡。
盖棺之前,家里的近亲要一个一个上去看最后一眼。
大姑看完出来抹眼泪,二姑看完出来哭出了声,轮到我妈上去看的时候,她刚把头凑过去,就“啊”地叫了一声,差点摔倒在地上。
我爸赶紧扶住她,问她怎么了。
我妈指着棺材,声音都在打颤:“爸的眼睛……睁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大伯上去看,看完脸都青了,一句话没说。
我爸也上去看了,下来的时候嘴唇抿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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