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井后来就再也没人用了,老周家把井填了,没过几年也搬走了。”
讲完这个故事,奶奶站起来说要去巷口的小卖部买瓶酱油,让我在家里看着火。
我说我陪她去,她说不用,就几步路的事,炭盆不能没人看,万一火星子溅出来把老宅点了就麻烦了。
我只好老老实实坐在堂屋里,听着奶奶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
老宅里安静极了。
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除此之外,就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呼吸。
供桌上的香烛烧了一半,烛泪沿着烛台淌下来,凝固成奇形怪状的疙瘩。
我盯着那两根蜡烛发呆,忽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冷风从身后吹过来,吹得烛火猛地晃了一下,差点灭了。
我扭头一看,堂屋通往后院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扇门从我进门到现在一直是关着的,奶奶走之前还特意检查过。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站起来走过去想把门关上。
手刚碰到门板,我的余光扫到天井里的那口井——盖在井口上的青石板,好像往旁边挪了一点。
就一点点,大概一两厘米的样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我记得很清楚,下午刚到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那口井,石板盖得严严实实的,边缘长满了干枯的青苔,严丝合缝。
而现在,石板和井口之间多了一道缝隙,缝隙里黑漆漆的,像一只眯起来的眼睛在盯着我。
我的头皮一下子就麻了。
我告诉自己这是心理作用,是刚才奶奶讲的故事在脑子里作祟。
可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一个声音从井的方向传过来——“咚”。
像是一滴水滴入水面。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缝隙。
井里怎么会有水声?
这口井早就干了,听我爸说,他小时候井就枯了,底下全是碎石和淤泥,一滴水都没有。
那这个水声是哪里来的?
“咚”。
又是一声。
这一次我听得更清楚了,不是滴水的声音,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以下轻轻动了一下,搅动了水。
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黑漆漆的井底,一潭死水,水面下有一团红色的影子在缓缓浮动。
我拼命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转身就想往外跑。
可我刚转过身,就听到了第三个声音。
那个声音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是一声叹息。
女人的叹息,又轻又长,带着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从天井的方向飘过来,钻进我的耳朵里。
那叹息声里没有任何愤怒或者怨恨,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和凄凉,像是在井底压抑了很久很久,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我再也绷不住了,拔腿就往外跑。
刚跑到门口,奶奶推门进来了,我俩差点撞个满怀。
奶奶手里拎着一瓶酱油,看我脸色煞白,忙问怎么了。
我语无伦次地跟她说井那边有声音,石板动了。
奶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把我拉到身后,朝井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很意外的事。
她没有慌张,也没有害怕,只是沉着脸走到供桌前,重新点了三炷香,对着天井的方向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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