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发现我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我说肚子疼,糊弄过去了。
晚上吃完饭,外婆坐在院子里摇蒲扇,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外婆,要是有人在槐树上刻了张脸,那是什么意思?”
外婆的蒲扇忽然停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一下子变得很锐利。
她问我,你是不是去过那棵树了。
我说没有。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放下蒲扇,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从灶洞里抓了一把草木灰,走回来,在我脚边撒了一条线。
然后她坐下来,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语气说:“如果有人在那棵树上刻脸,那就说明她认准了那个人。
她把脸刻在树上,就是在跟树底下的人打招呼——我看得到你,你跑不掉了。”
我吓得脸都白了。
外婆一看我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骂我,只是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屋里,翻出了一个红布包。
红布包里面是一根红绳,绳子上系着一枚铜钱,铜钱上刻着我不认识的字。
她把红绳系在我左手手腕上,打了一个很复杂的结,一边打结一边念着什么。
系好之后,她拍了拍我的手背,说:“明天我们回城里,不在这里待了。”
第二天一早,我妈就来接我了。
后来我才知道,外婆连夜给我妈打了电话,说孩子不能再待在这里,槐树上的东西盯上他了。
我妈火急火燎地赶来,把我接回了赣州。
回城之后,我手腕上那根红绳一直没摘,戴了整整一个夏天。
我妈说红绳掉了就不能再戴了,它会替我挡一次。
两年后,那棵老槐树被雷劈了。
一个夏天的傍晚,雷阵雨来得又急又猛,一道闪电直直地劈在槐树上,把整棵树劈成了两半。
村里人第二天去看的时候,发现树干中间是空的,空心部分塞满了东西——烂布条、麻绳头、几根发黑的骨头,还有一个已经朽得不成样子的红棉袄。
没有人知道那些东西是谁塞进去的,更不知道它们在里面待了多少年。
村里几个胆大的老人把那些东西从树洞里掏出来,连同劈断的树干一起烧了。
据说烧的时候,火焰冒出来的烟是红色的,不是黑烟,是暗红色的,像被晚霞染过。
那烟飘了很久才散。
从那以后,槐树原址上再也没有长出任何东西,连草都不长。
村民后来用水泥把那个位置抹平了,上面摆了一个石敢当,刻着“泰山石敢当”五个字。
但那个穿红棉袄的女人到底走了没有,没人知道。
有人说起风的日子里,经过那个地方的时候,还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槐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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