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夫说没有,他觉得这是小事。
我妈放下电话,当天下午就从老家赶了过来。
她进了我姐的卧室,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然后问了一个更奇怪的问题:“你们家是不是有这个房间原来的房主留下的东西?”
我姐和姐夫住的那套房子是二手房,买的时候前任房主留了几样旧家具给他们——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还有卧室墙角那个嵌在墙里的壁柜。
这几样东西他们都留着用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妈走到那个壁柜前面,蹲下来,打开柜门,里面塞了几床旧棉被和一些杂七杂八的杂物。
她把棉被一床一床地拽出来,拽到最后一床的时候,柜子最深处露出了一样东西——一个相框。
相框里装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大概两三岁,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剃着光头,坐在一把藤椅上,咧着嘴笑。
我妈把相框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阳阳,两岁半”。
我妈问,这是谁。
我姐和姐夫面面相觑,谁都不认识这个小孩。
前任房主是一对老夫妻,从来没提过有这么个孩子。
我妈把相框放在茶几上,坐到我姐旁边,跟她说了一番话。
她说,怀孕的人,家里不能乱动东西。
民间有个说法叫“胎神”,是掌管孕妇和胎儿的守护神。
胎神没有固定的位置,它会在家里到处走动,有时候在床头,有时候在灶台,有时候在门背后,有时候在墙角。
你挪了床,可能就是冲撞了胎神正好待着的地方。
胎神被冲撞了,就会把胎儿护得更紧,紧到胎儿不舒服,孕妇也不舒服。
更麻烦的是,如果房子里有没送走的“小魂”——就是这家的前主人里早夭的小孩——你动了它留下的东西,它就会以为是新来的小宝宝动了它的地盘,会跟胎儿抢地方。
我姐夫问那怎么办。
我妈说,先把这个相框处理了。
不能随便扔,要“送走”——找到这个小孩的父母或者亲属,把照片还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处理。
如果找不到,就要在十字路口烧掉,用红布包着烧,烧的时候嘴里念“各走各路,各找各妈,互不相欠”。
我姐夫费了好大劲才联系上前任房主。
那对老夫妻搬去了外省的养老院,电话里老头听说在家里的壁柜里找到了那张照片,沉默了好半天,然后用一种很沙哑的声音说,那是他们的儿子。
三岁那年得急病没救过来,走了快四十年了。
照片是孩子过世前半年拍的,老伴一直舍不得扔,搬了好几次家都偷偷藏着。
这回卖房子走得急,大概是塞在壁柜最深处忘了拿走。
我姐夫对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照片你们烧了吧,我们老两口这辈子是没机会回去拿了。
我妈说烧可以,但不能在我姐怀孕的房子里烧,得找个离得远的十字路口,晚上亥时去烧,烧完了转身就走,不能回头看。
我姐夫照做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骑着电动车跑到城郊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把那幅相框用红布包了好几层,放在地上,浇了点白酒,划了根火柴扔进去。
火烧起来的时候,红布鼓成了一个球,火光在夜风里摇摇晃晃,相框的玻璃在高温下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烧到一半,我姐夫听到身后有人叫了一声——“爸爸”。
他本能地回头了。
十字路口空荡荡的,路灯下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他吓得跨上电动车就跑,头盔都没来得及戴好,一路飙回了家。
我妈知道之后脸色很难看,说回头了就坏了规矩,不知道是把什么带回来了。
但她也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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