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是,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姐的所有症状全部消失了。
肚子不疼了,肚皮上的青紫色掌印也慢慢消退了,噩梦不做了,卧室里再也没听到过小孩子跑动的脚步声。
她安安稳稳地养了剩下的三个月,足月顺产,生了个六斤七两的男孩,白白净净的,母子平安。
孩子满月那天,家里人聚在一起喝酒。
我姐夫喝到兴头上,跟我爸讲了那天晚上十字路口回头的事。
他得意洋洋地说,什么回头不回头,都是封建迷信,我回了不也没事?
我妈在旁边没说话,只是低头逗着怀里的小外孙。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满月的孩子,在所有人都在说笑的时候,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躺在摇篮里,眼睛直直地盯着客厅门口的方向,嘴角慢慢地往上翘,露出了一个笑容。
满月的婴儿是不会笑的,至少不应该笑得那么有模有样。
但他确实在笑,而且他的眼睛是跟着什么东西在移动的,从门口移到客厅中央,又从客厅中央移到窗口,最后定在了墙角那个旧壁柜的位置。
他盯着那个紧闭的柜门看了很久,然后伸出一只小手,手指张开,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咯咯地笑出了声。
我妈抱着他的时候,他也经常扭过头去看墙角。
有一次我妈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发现墙角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注意到,靠近墙角的踢脚线上方,壁柜柜门的缝隙里,夹着一小截红色的线头。
不是她缝衣服用的那种红线,是那种老式的、蜡染过的、专门用来编中国结的红绳,颜色已经褪得很旧了,像是一根被剪断的手绳。
我姐说,那个壁柜她们已经彻底清空过一遍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根红绳之前绝对没有。
我妈没把这个细节告诉任何人,只跟我说了。
她说她后来悄悄去找了一个神婆。
神婆说那个叫阳阳的小孩没有走。
照片是烧掉了,但我姐夫回头了。
回头就是留客——那个小魂本来已经走到十字路口了,被你一回头叫住了,以为你在留它。
它就跟着你回来了。
它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个伴。
你姐肚子里怀的是男孩,它也是男孩。
它把那个还没出生的宝宝当成了自己的弟弟,从产房一路跟回了家。
摇篮里的婴儿对着墙角笑,不是无缘无故的,是他看到了那个“哥哥”。
那个“哥哥”正蹲在墙角逗他玩。
至于我姐肚子上那个青紫色的掌印——神婆说,那不是胎神护胎。
是那个叫阳阳的小孩在摸我姐的肚子。
它喜欢弟弟。
它活着的时候没有兄弟姐妹,一个人在下面孤零零待了快四十年。
那天我姐挪了床,正好把床头挪到了它待了四十年的那个墙角,把它吵醒了。
它醒过来,看到我姐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知道里面住着一个小弟弟,就每天都忍不住伸手去摸一下。
它不知道自己的手太凉了,每摸一下,我姐的肚子上就多一块青印。
后来我外甥三岁了,会说完整的句子了。
有一天,我妈逗他玩,问他一个人睡怕不怕。
他说不怕,有哥哥陪我。
我妈问什么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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