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想了半天,脸色突然变了。
她说大概一个月前,她在家准备嫁妆的时候,村里一个姓孙的寡妇来串过门。
孙寡妇在她屋里坐了一会儿,还夸她手艺好,说红盖头绣得漂亮。
大姨当时在穿针,让孙寡妇帮忙把红盖头拿了一下,就放在她手里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但就是那两分钟,足够有心人动手脚了。
孙寡妇为什么要害表姐?
后来的事情我是听我妈说的。
孙寡妇有个儿子,比表姐大两岁,从小就喜欢表姐,但表姐对他没那个意思。
孙寡妇托人来说过媒,被大姨一口回绝了,因为那小子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后来表姐跟姐夫订了婚,孙寡妇的儿子喝醉酒在大街上骂了好几天,说表姐嫌贫爱富。
再后来那小子骑摩托车去镇上,在盘山公路上冲出了护栏,摔死了。
孙寡妇把儿子的死怪在了表姐头上,觉得是表姐拒绝了这门亲事才让儿子想不开的。
这些事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天晚上我从卫生院回到家,躺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院子里一片狼藉,白天办喜事摆的桌椅还没收拾完,红色的塑料凳子东倒西歪地散在地上。
我翻了个身,脸朝向窗户的方向。
然后我看到窗台上放着一团红色的东西,揉得皱巴巴的,是那张烧了好几个窟窿的红盖头。
不知道是谁把它从洞房里捡出来扔在了窗台上,被风吹得一半搭在窗沿上,一半垂在外面。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钟,然后看到红盖头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因为没有风。
它是从里面往外鼓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在那块烧焦的红绸布里,正试图往外爬。
我吓得把被子蒙在头上,一整晚没敢再探头。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窗台。
红盖头不见了。
我在院子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问了我妈,她说她没动过,问我爸也说不知道。
奶奶知道以后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让我记到今天的话:“掉了的盖头不用找,走了的东西让它走。
就怕它不是走了,是找下一个去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在任何婚礼上见过那块红盖头。
但我表姐每年清明节回村上坟的时候,都会在村口的岔路口烧一沓纸钱,嘴里念念有词。
我后来问过她一次,烧纸钱是给谁烧的。
她没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让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话。
“给那个替我还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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