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中是在镇上的寄宿学校读的,那学校建在一个叫清水塘的地方,周围全是农田和鱼塘,最近的村子也要走二十分钟。
学校条件一般,宿舍是那种老式的筒子楼,一栋楼只有一个公共厕所,在走廊的尽头。
每天晚上熄灯以后想上厕所,得打着手电筒走过一长条黑洞洞的走廊,那滋味比考试还折磨人。
我住的是303宿舍,六个人,上下铺,我睡靠门的下铺。
我们宿舍几个人关系还行,晚上熄灯以后经常开卧谈会,聊游戏、聊班里的女生、聊哪个老师最烦人。
初二那年秋天的一个晚上,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话题突然拐到了鬼故事上。
睡我上铺的张伟说他老家村里有个女的,结婚当天晚上新郎突然死了,女的就疯了,天天穿着红嫁衣在村口转,后来掉进井里淹死了。
上铺对面的李帅说他听他爷爷讲过一个更邪门的,说他们那边有座老宅子,阁楼上锁着一面镜子,镜子里住着一个民国时期的小姐,谁照镜子谁就会梦到她。
我听了几个故事觉得不过瘾,就说你们这些都太老套了,我来讲一个。
其实我肚子里哪有什么新鲜的鬼故事,但少年人爱逞能,不肯认输,就临时现编了一个。
我说的是我们学校的事——我说女生宿舍四楼最里面那间水房,晚上十二点以后去洗脸,镜子里的倒影不会跟你做一样的动作,你眨左眼它眨右眼,你转身它不动,等你走了它还会在镜子里看着你。
我讲得有鼻子有眼的,连水房墙上那块掉了半边的白瓷砖都描述出来了。
几个室友听得后背发凉,李帅把被子裹得紧紧的,问我是不是亲眼见过,我说那当然,上周三晚上我路过那间水房亲眼看到的。
我撒谎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但这事其实全是我瞎编的。
女生宿舍我连进都没进去过,怎么可能半夜去那洗脸。
我就是看他们害怕的样子觉得好玩,越讲越来劲,添油加醋地编了十几分钟,最后张伟喊停,说再讲下去他晚上不敢上厕所了。
我得意地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切正常。
白天上课,晚上自习,熄灯以后大家还是聊了一会儿天才睡。
第三天、第四天也没什么事,我差不多把自己瞎编的那个故事给忘了。
第六天晚上,出了事。
那天是周三。
现在回想起来,我讲故事那天也是周三,正好隔了一周。
当天晚上熄灯以后,大家聊了几句就各自睡了。
我不记得具体是几点,反正是深更半夜,我被一阵尿意憋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电筒,穿上拖鞋,推开宿舍门往走廊尽头的厕所走。
走廊里一片漆黑,声控灯坏了好几个星期了学校也没来修。
手电筒的光很弱,打在地上只能照出脚下一小片亮光。
我走着走着就觉得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走廊太安静了。
平时虽然也安静,但至少能听到隔壁宿舍有人打呼噜的声音,或者楼上水管咕噜咕噜响。
但那天晚上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是整个楼层只有我一个人。
我上完厕所往回走的时候,路过楼梯口,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们宿舍是303,在走廊东边,厕所是西边,中间经过楼梯口。
楼梯口有一扇窗户,玻璃上糊了一层磨砂膜,外面的光透进来模模糊糊的。
我路过的时候余光扫到那扇窗户,看到窗框下面蹲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我站住了,手电筒慢慢移过去。
光打在窗户上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窗户前面什么都没有,磨砂玻璃上只有外面路灯照进来的昏黄光晕。
我松了口气,心想自己吓自己,正要迈步往前走,眼角的余光又扫到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不在窗户前面,在玻璃里面。
磨砂玻璃上隐隐约约映出了一个轮廓,像一个人脸,又不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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