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轮廓的高度不对——我们宿舍在三楼,窗户离地面大概有一米五,一个正常人的脸不可能出现在那个高度,除非那个人是悬在半空中的。
而且那个轮廓的比例也奇怪,头太小了,脖子太长了,像是一个人的脖子被拉长了一倍,顶着一个拳头大的脑袋,正贴着玻璃往走廊里看。
我僵在原地,手电筒的光抖得厉害。
那个轮廓一动不动地印在玻璃上,大概持续了五六秒钟,然后它动了——不是往后退,而是往玻璃里面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在从窗户外面往里挤。
磨砂玻璃只能透光不能透视,按理说我不可能看到外面的人长什么样,但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立体,最后我几乎能看清它的五官。
它没有眼睛。
眼眶的位置是两个凹进去的坑,边缘不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挖掉的。
嘴是歪的,往左边咧开,咧到了脸颊上,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
最让我浑身发凉的是,它的脸是倒着的——额头在下巴的位置,下巴在额头的位置,像是被人把头拧了一百八十度之后又安了回去。
我惨叫了一声,手电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灭了。
黑暗中我听到一个声音从楼梯口那边传过来,不是说话声,而是一阵低沉的、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笑声,像是一个老人在咳痰,又像是在清嗓子。
那个笑声很短,只有两三下,然后走廊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连手电筒都没捡,跌跌撞撞地跑回宿舍,把门反锁上,跳上床用被子蒙住了头。
我浑身抖得厉害,牙齿磕得咯咯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有人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从被子里探出头,看到张伟站在我床边,脸色很不好看。
他问我:“刚才是不是你去上厕所了?”
我点头。
他的脸色更差了:“你回来以后有没有看到你对面那张床?”
我扭头去看我对面的床铺。
那是李帅的床。
被子掀开着,枕头歪在一边,床单皱巴巴的,但床上没有人。
李帅不在床上。
我脑袋嗡的一声炸了。
张伟说他也是被尿憋醒的,起来的时候发现李帅的床空着,以为他也上厕所去了。
但他去厕所找了一圈,没人。
他又去隔壁几个宿舍问了一圈,都说没看到李帅。
他正打算回来叫醒我一起去找,就看到我蒙着被子在床上抖。
我们俩叫醒了宿舍里其他人,四个人打着手电筒把整个三楼找了一遍,厕所、水房、楼梯间、甚至垃圾桶后面都找了,没有李帅的影子。
我们慌了,去敲了宿管阿姨的门。
宿管阿姨骂骂咧咧地起来,跟着我们在整栋楼搜了一遍,还是没找到。
她打了电话给班主任,班主任半夜骑着电动车赶过来,脸色比锅底还黑。
凌晨四点多,有人在楼下喊了一声——找到了。
李帅在宿舍楼后面的空地上,坐在一棵梧桐树底下,背靠着树干,抬着头,眼睛睁着,嘴巴张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有两道干了的泪痕,从眼角一直流到下巴,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像是哭过,更像是那两行眼泪不属于他。
更诡异的是他的姿势。
他坐得端端正正,两条腿并拢,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
那个姿势太端正了,端正到不自然,像是被人摆成那样的。
他面前大概一米远的地方,是一口老井。
那口井我知道,学校刚建的时候就有了,据说以前是附近村子的公用井,后来学校扩建把它圈进了围墙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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