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的人之所以不在草席上，是因为被她“送”出去了——她以为夜深了该散场了，就把守夜的人全“请”走了，好让自己安安静静地唱完最后一出。

至于头七那天晚上的童谣，老道士说那不是陈阿婆，是另一个跟着来的“东西”。

头七是亡灵回家的日子，但回来的不一定是你要等的那个人。

有些东西会借着亡人的声音混进来，学你熟悉的人说话，叫你的名字，骗你开门。

你要是开了，它就进门了。

至于它会干什么，谁也不知道。

从那以后，每年腊月，我家都会在门口挂一面镜子，窗户上贴一张新符。

我晚上从来不在村里瞎转，天黑之前一定回家。

我也不敢再听闽剧，电视上一播到戏曲频道我就换台。

陈阿婆的闽剧我听懂了，那是一个死人唱给自己的安魂曲。

但那个在我窗户外面叫我名字的声音，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

奶奶的声音，童谣的调子，指甲划玻璃的声响，每一样都像是专门为我量身定做的，精准地找到了一个十三岁小孩最害怕的点。

有时候半夜醒来，月光照在窗户上，我会不自觉地去听外面的动静。

大多数时候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竹林和远处的狗叫。

但有那么一两次，我在半睡半醒之间，好像又听到了那个声音，远远的，从祠堂的方向飘过来，咿咿呀呀的，像是有人还在唱那出没唱完的戏。

我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的听到了什么，我也不敢去分辨，只能把被子蒙在头上，等它慢慢消失，然后在天亮以后告诉自己那只是风的声音。

但我心里知道，也许不是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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