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发了高烧,烧到说胡话,一直喊着刘浩的名字。
外婆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来打退烧针,烧退了又烧,折腾了三天三夜才缓过来。
烧退了以后,我的左脸颊上多了一道疤。
不是新伤口,是我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那道旧疤,本来已经长平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但那场高烧以后,那道疤突然变得又红又肿,像是刚刚磕破一样。
几天以后消肿了,但疤痕的形状变了——原来是一道竖着的疤,现在变成了一道横着的疤。
就像倒影。
吴先生后来跟我妈说了一句话,我妈瞒了我好几年才告诉我。
他说:“那东西没走,它还在他身边。
它不急,它在等他。”我问等我什么,我妈没回答。
但我知道答案——它在等我再去那条河边,等我再看一眼水里的倒影,等我有一天忘了吴先生的警告,重新走到那片水边。
我今年二十七岁了,在白鹭塘以外的城市生活了很多年。
但我再也没在任何水面照过自己的脸。
洗脸用流水,刷牙不看杯子,路过池塘湖泊河流的时候低着头快步走过去。
我女朋友觉得我有毛病,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这是童年创伤导致的特定恐惧症,给我开了药,没用。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心理问题。
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还在这世上的某个地方,用着我的脸,穿着我的衣服,等着我回去。
它是谁?
它从哪里来?
它为什么要“替”我?
这些问题困扰了我整整十八年,没有答案。
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那天在河对岸看到的东西,不是幻觉,不是倒影,是真实存在的另一个我。
而那个真实存在的“我”,迟早有一天,会站在我面前对我说那句话。
“别怕,我是刘浩呀。”
只是下一次,它说的可能是另一个名字。
一个我再也熟悉不过的名字。
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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