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树冠上,枯枝的影子落在屋顶上,像一只张开的大手。
我站在门口,正要敲门,门自己开了。
米婆站在门里面,还是那双灰白色的眼睛,还是那个缺了门牙的笑容。
她说:“进来吧,我知道你要来。”
木屋里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口灶,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和干枯的树枝。
桌子上放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有半碗米,米上面插着三根香,香灰落了一层。
米婆让我坐在桌子前面,自己坐在对面,用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着我。
“你想知道米是用来干什么的。”她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点了点头。
米婆伸出手,抓起一把米,撒在桌面上。
她用手指把米粒拨开,分成好几小堆,每一堆的形状都不一样。
她指着其中一堆说:“这是赵老三家的猪。”又指着另一堆说:“这是王会计家的井。”然后她指着最远的一堆,手指悬在上面没有落下去,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这是赵德昌。”
她告诉我,米在她手里不是用来问的,是用来“拦”的。
寨子里最近不太平,连着死了好几个人,阴气太重,已经影响到了活人的地界。
她用米在寨子周围布了一个圈,就像撒了一圈石灰,让那些东西进不来。
但米是粮食,不是符咒,力量有限,有些地方漏了,就出现了怪事。
赵老三家的猪是被漏进来的东西“尝”了一口——那东西不吃猪肉,只吃米,所以猪嘴里全是米。
王会计家的井正好在圈的缺口上,那东西顺着水路进来的,把井水换成了米。
至于赵德昌头七回来在院子里吃米,米婆说她也没想到。
她说赵德昌是新鬼,按理说走不到那么远,但他好像特别饿,硬撑着从缺口挤了进来,找到了一碗米。
“可怜人,”米婆说,“活着没吃饱,死了还在饿。”
我问她为什么要把这些米放在碗里点上香。
她指了指碗里的米,让我凑近了看。
我低头去看那个粗瓷碗,香火头的红光映在米粒上,把白米染成了暗红色。
然后我看到碗里的米动了一下——不是地震,不是风吹,是一粒米自己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
接着又跳了一粒,又是一粒,碗里的米开始不停地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埋在米下面,正在往外爬。
我倒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墙。
米婆伸手盖住碗口,手掌平贴上去,碗里的动静就停了。
“看到了吧,”她说,“米里面藏着东西。
不是我在养它们,是它们本来就在这里。
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个寨子里,脚下踩着的每一寸土,下面都有东西。
米婆的米不是拿来害人的,是拿来替人守夜的。
你们寨子的米都是我守着的,一碗米守一夜,一夜少一粒。
现在碗里的米快空了,等米空的那天,谁也拦不住。”
我当时吓得说不出话来。
她站起来,从灶台上的一个瓦罐里抓了一把新米放进那个碗里,补上了缺口。
然后她转身看着我,把那个粗瓷碗推到我面前。
“这个给你。
哪天碗里的米自己少了,你就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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