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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门镜(1/4)

我叫宋桥,打小住在哈尔滨道外区一栋老职工楼里。

那栋楼是八十年代哈药厂的家属楼,五层,红砖外墙,楼道里常年弥漫着一股酸菜和煤烟混在一起的味儿。

我家住四楼,对门是一对老夫妻,姓孙,我喊他们孙爷爷孙奶奶。

孙爷爷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退休前在铁路系统干了一辈子调度,脸上永远挂着一个不咸不淡的表情。

孙奶奶倒是和气,每次在楼道里碰见我都要塞一把糖或者几块饼干,说小桥你太瘦了,得多吃。

我从小跟着奶奶长大,我爸在南方跑运输,一年到头不回来几次,我妈走得早,我对她几乎没什么印象。

所以孙奶奶塞给我的那些糖,某种程度上填补了我童年里关于“女性长辈的温暖”这一块的空白。

事情要从孙爷爷去世说起。

他是二零零八年冬天走的,心梗,半夜发作,等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孙奶奶的儿女都在外地,一个在北京,一个在深圳,赶回来奔丧之后又各自飞走了,临走前给孙奶奶装了一个门镜,就是猫眼。

他们说妈你一个人住,有人敲门先看清楚是谁再开,别什么人都往里让。

孙奶奶说好。

那个猫眼是银色的,跟楼道里其他人家装的没什么两样,外面看是一个小小的鱼眼镜片,里面看是一个带盖子的窥视孔,盖子拧开贴上去就能看到外面。

孙爷爷走后的头七,我跟奶奶去对门给孙奶奶送了一碗饺子。

猪肉白菜馅的,我奶奶包的,满满一大海碗。

孙奶奶接过饺子的时候眼眶红了,说你们还惦记着我。

她在客厅里摆了一副空碗筷,说是给孙爷爷留的——头七嘛,走了的人要回来吃饭。

我坐在孙奶奶家的沙发上,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本台历,台历上用红笔圈了好几个日期,旁边写着“老孙回来”。

最早的一个日期是孙爷爷去世的第三天,然后第四天、第五天,一直圈到头七。

每一页上都有,字迹歪歪扭扭的,看得出是老人手抖的时候写的。

我当时觉得鼻子有点酸,心想孙奶奶一个人待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大概每天都在等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

头七过后大概一个星期,我放学回来,在楼道里碰到孙奶奶。

她正踮着脚往猫眼外面看,看得特别专注,连我走到她身后都没察觉。

我叫了她一声,她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让我愣了一下——不是被吓到的惊慌,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点像是小孩子做错事被大人抓包时的心虚。

我问她看什么呢,她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听到楼道里有动静,看看是不是野猫。

我说咱这楼里没野猫,她说那就是我听错了,然后就关了门。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发现孙奶奶看猫眼的频率越来越高。

有时候我上学出门,看到她家的门开着一条缝,她站在门后面,脸贴着猫眼往外看。

我放学回来,又看到她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有一回我忍不住好奇,走到她家门口想看看她到底在看什么。

我从门缝往里瞄了一眼,看到孙奶奶正对着猫眼说话,声音很小,像是在跟门外的谁聊天。

但门外是我,她对着猫眼说话,而我就站在门外,她不可能没看到我。

除非她不是在跟我说话,是在跟猫眼里别的东西说话。

我当时心里有点发毛,但也没太当回事。

心想可能是老太太刚没了老伴,一个人住太孤单了,有点神经衰弱也正常。

过了一阵子,有一天晚上大概十点多,我躺在床上正要睡觉,听到楼道里有动静。

那个动静很难形容——不是脚步声,也不是敲门声,而是一种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楼道里蹭着墙走路,走两步停一停,再走两步再停一停。

然后我听到了孙奶奶家的门开了,不是那种正常开门的动静,而是门链被拉开、锁芯弹出来的声音,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又是吱呀一声关了。

我心想这么晚了孙奶奶出门干啥,就爬起来趴在我家猫眼上往外看。

楼道的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

孙奶奶家的门关着,楼道里没有人。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孙奶奶家猫眼的位置,光被挡住了。

猫眼里面本该透出她家玄关的灯光,但那个小孔是黑的,像是有人正从里面往外看。

那团黑色一动不动地堵在猫眼上,盯了很久,然后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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