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来的话,把米倒在家门口也行。”
我没敢接。
她把碗塞到我手里,枯瘦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背,冰凉的,像是没有体温。
她推着我的后背把我送出门,在门口说了一句:“明天我就走了,寨子里的事你自己看着点。”
第二天一早,米婆果然走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那间木屋的门开着,里面的东西都没带走,只有灶台上那个瓦罐不见了。
寨子里的人松了一口气,觉得赶走了害人精,以后就太平了。
我当天晚上就后悔了——因为碗里的米真的少了。
我把碗放在床头的凳子上,第二天早上醒来,碗里的米少了大概一勺的量。
我以为是我外婆或者我妈倒了,问了一圈都说没碰过。
第二天晚上我把碗放在窗台上,把窗户关严,门也锁上,还在碗底下压了一张白纸做记号。
第三天早上起来,白纸还在,碗的位置也没变,但碗里的米又少了。
白纸上多了一个淡淡的水渍,形状像一个拇指印,但比正常人的拇指印小很多,像是一个婴儿的手指按上去的。
我不敢再等了。
趁着天还没黑,我抱着碗跑到米婆的木屋前,门还是开着的,里面空空荡荡。
我把碗放在门前的台阶上,转身就跑。
跑到半路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上空了,碗不见了。
米婆的木屋在暮色中黑沉沉的,那棵枯了一半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一个老人在叹气。
回到家以后我没敢跟我妈说这些事,怕被骂。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大概凌晨一两点的时候,我听到外面有动静——是一种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从远到近,穿过院子,停在了我家门口。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像是一个老太太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米又少了半碗,今天晚上得补上。”
是米婆的声音。
但米婆明明已经走了,木屋里是空的。
我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趴在堂屋的门缝上往外看。
月光照在院子里,我家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米婆,是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它穿着一件黑棉袄,头上包着灰手帕,跟米婆打扮得一模一样。
但它不是米婆,因为它太矮了,比我这个八岁小孩还矮半个头,身形像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缩成了一团。
它的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就是米婆给我的那个碗。
它蹲在我家门口,从碗里抓了一把米,在门槛外面慢慢地撒成一条线。
它撒完米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它突然停住了,然后它的头慢慢地转了过来——身体没动,只转了头,就像米婆一样。
月光照在它的脸上,那张脸不是米婆的脸,而是一张木头雕的脸,粗糙的,上面涂着红红绿绿的颜料,脸颊上画着两个圆圆的红圈,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它看着我藏身的门缝,木头脸上的嘴张开了,里面是空的,黑漆漆的一片。
然后它发出一个声音,很尖很细,像是在学米婆说话,但语调完全不对,像是鹦鹉学舌,说的是同一句话。
“米又少了半碗,今天晚上得补上。”
我一个趔趄摔坐在地上,然后眼前一黑。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床上了,我妈说我半夜起来上厕所,晕倒在了堂屋门口,头上磕了一个大包。
她问我为什么会晕倒,我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