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腊月,寨子里又死了两个人。
一个是赵老三,被人发现死在猪圈里,跟他的猪一样,嘴里塞满了生米。
另一个是村长,死在自己家的床上,表情很安详,但枕头旁边放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空的,只有一粒米。
又过了很多年,我十五岁那年跟我妈回石板寨,路上她忽然指着车窗外说:“你看,那棵槐树还在。”我扭头去看,米婆的木屋已经塌了,只剩几根木头歪歪斜斜地支棱着。
那棵槐树倒是活过来了,枯了的那一半长出了新枝,绿油油的。
树下摆着一排粗瓷碗,大概有十几个,整整齐齐地放在树根旁边,每一个碗里都装满了米。
“谁放的?”我问。
我妈说不知道,可能是寨子里的人吧。
每年腊月都有人来放新碗,放了十几年了。
碗从来不少,米从来不见底。
我忽然想起来,米婆走的那年腊月,我半夜看到的那个蹲在门口撒米的东西,它手里端着的碗跟这棵树下的碗一模一样。
它是在守夜,还是在等什么?
这些年来树下的米碗越来越多,米婆当年说她用米在寨子周围布了一个圈,让外面的东西进不来。
但她也说过,碗里的米空了,谁也拦不住。
这些碗,是谁在补?
车开过去以后,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槐树的阴影里好像蹲着一个人,黑棉袄,灰手帕,身形矮小,手里端着一个碗。
那个人不是米婆,但我看到它的时候,它正在把碗里的米一粒一粒地摆在树根上,排成整整齐齐的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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