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里的人是谁?
我坐在榕树下的石凳上,看着远处的鹰嘴崖。
太阳落山了,山影吞没了半座寨子。
半山腰那个魂洞的方向,黑得比任何地方都深。
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那石磨被杨疯婆用了一辈子,推了多少人的命,锁了多少人的魂,最后被她自己封在屋里的泥地下面。
也许不是她疯了之后封的,而是她知道自己也要被锁进去了,所以在清醒的最后一刻,用蜡封住了磨眼。
那个封字不是封印别人,是封印自己。
寨子里的老人说,杨疯婆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
没人敢合,就用两张黄表纸盖了她的脸。
下葬那天,她屋里的泥地渗了一夜的红水,第二天早上去看,泥地干巴巴的,什么都没有。
回县城的路上,我靠着车窗打了个盹,迷迷糊糊地听到一阵磨牙的声音。
咯、咯、咯咯。
正转三圈,倒转三圈。
声音从鹰嘴崖的方向传来,被风裹着,穿过松林,越过山脊,追在我车后面滚了好长一段山路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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