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眼白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我们七手八脚把他抬回村里。
他躺在床上,浑身抽搐,嘴里开始说胡话。
那声音根本不是他的,是个又尖又细的女人腔,像指甲刮在玻璃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在下面七十年了……你太爷压得我好苦……”
我爹吓得脸都白了。
李老拐来看了看,叹了口气:“坏了。
这女子是民国三十七年被活埋的。
你太爷当年在村里当保长,手下有几个马匪。
这女子是从外乡逃难来的,被马匪抢了,你太爷没管住,最后人没气儿了,就埋在了枣树林里。
你太爷死的时候,有先生给做了手脚,用他的棺材把这女子压住,钉了七根断魂钉。
现在你侄儿拔了一根,她就从缝里钻出来,借了他的身子。”
“那怎么办?
李叔,你可得救救孩子!”我婶子当场就跪下了。
李老拐说:“得重新钉。
缺了一根,就补一根新的。
还要用黑狗血把棺材缝全封死。
可这女子已经附在堂哥身上了,得先把她从人身上逼出来,再钉棺材。
不然,她躲在人身上,棺材钉死了也没用。”
当天晚上,李老拐在我家院子里开坛。
他让人杀了一条黑狗,接了满满一碗血。
又削了七根新桃木钉,在火上烤热。
他让我爹按住堂哥,然后用黄纸符贴在堂哥的额头、胸口和脚心。
符一上身,堂哥就像被烫了一样,满床打滚,发出“嗷嗷”的惨叫,那声音一会儿是女人的哭喊,一会儿是堂哥自己的呻吟。
李老拐把黑狗血含了一口,猛地朝堂哥面门喷去。
血点子喷了他一脸,堂哥“啊”地一声尖嚎,整个人弓了起来,像一只煮熟的虾。
然后“砰”地倒回床上,不动了。
李老拐大喊:“快!
把七根桃木钉拿去,重新钉在棺材上!
一根不能少!
对着北斗七星的位置钉!
边钉边喊你太爷的名号,让他帮着压!”
我爹带着几个本家,打着手电筒连夜赶回枣树林。
那口棺材还横在土坑里,黑水已经淌了一地,散发着阵阵恶臭。
我爹跪在坑边,喊了一声:“太爷,子孙不孝,惊了您。
求太爷帮一把,把这邪物压下去!”然后举起桃木钉,对着棺盖上那六个旧钉孔和一个新孔,一根一根钉进去。
每钉一根,棺材里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呻吟,像什么东西被钉穿了。
钉到最后一根时,地下突然“轰”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从棺材底下撞了一下。
整口棺材猛地陷下去半尺,周围的黑土瞬间干了,裂成一片片卷起来。
李老拐后来交代,这坟不能迁了。
高速路改线,人家赔了钱,太爷的棺材被重新埋了回去,上面压了一块青石板。
石板上刻着我太爷的名号,还有一排看不懂的符号。
青石板四角各埋了一枚铜钱,说是“四角封土,万世不翻”。
堂哥醒来以后,人是恢复了,可变得沉默寡言。
他在县里工地待不下去,回了村。
过了几个月,他胳膊上开始出现一圈黑印子,像有人用手握出来的。
尤其到了夜里,他的左肩膀总是不自觉地往下垂,像有个人挂在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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