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发生在去年清明节。
我老家在山东临沂一个叫兰陵的地方,那地方出过荀子,也出过不少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我爷爷葬在村南的祖坟地里,那地方老辈子叫“八道沟”,解放前埋过不少无名无姓的逃荒人。
后来坟地越圈越大,正经有碑的没几座,无主的土堆倒是一大片。
那年清明节,我回老家给爷爷上坟。
我爸妈在城里没回来,让我一个人代着去。
临出门前,我奶奶叫住我,往我口袋里塞了一小把生米,说:“到了坟地里,别乱踩。
烧完纸头不回来,别往没路的地方走。
出了坟地,把米撒在身后,别回头。”
我嫌她啰嗦,嘴上应着,出门就忘了大半。
坟地在村子最南边,要穿过一片小树林。
刚下过雨,林间的小路泥泞不堪,两边的老槐树弯弯曲曲的,树杈像一只只枯瘦的手。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十几分钟,才看见那片坟地。
那天的天阴得特别重,云层压得很低,坟地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我找到爷爷的墓碑,摆上供品,插上香,开始烧纸。
纸钱被火苗卷起来,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儿,像一群灰黑色的蛾子。
我跪在碑前磕了三个头,脑子里也没多想,只想早点烧完早点回家。
烧到一半,香突然灭了。
我低头一看,三炷香齐刷刷地灭了,香头焦黑,像是被谁用两根湿手指同时掐灭的。
我赶紧用打火机重新点,可刚点着,还没等插稳,又灭了。
如此三次,我后脖子开始发凉。
风是有一点,但绝不可能三根香一起灭。
我心里发毛,火也不烧了,想收拾东西走人。
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时,我清清楚楚地听见背后有人叹了口气。
那声音又长又慢,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一个人蹲在地上,用手撑着膝盖站起来时发出的那种疲惫的叹息。
我猛地回头,后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爷爷的墓碑沉默地立着,供品原封未动。
我赶紧朝来路走。
走了没几步,脚下一滑,右脚踩进了一个塌陷的土坑里。
那坑被枯草盖着,不大不小,刚好能容下一只脚。
我费了好大劲才把脚拔出来,鞋上沾满了黑乎乎的烂泥。
低头看时,那土坑里露出半截灰白色的东西,像是一截断掉的木板,又像是一根骨头。
我骂了一声,没敢细看,连滚带爬地出了坟地。
奶奶给的那把生米,我忘得一干二净,一粒都没撒。
回到城里以后,怪事就开始了。
第一天晚上,我洗澡的时候,发现地上有两个影子。
浴室只开了头顶一盏灯,可我低头看地面,我的影子分成了两半。
一个颜色深一些,一个颜色浅一些。
深的那个和我动作同步,我抬胳膊它抬胳膊;浅的那个总是慢半拍,我站定了,它才缓缓停下来,而且角度有点偏,像是从我身体里斜着长出来的另一个人。
我以为是灯的问题,没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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