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学学的是摄影,毕业后在长沙一家传媒公司拍短视频。
2021年秋天,我爷爷去世,我回湖南湘西老家奔丧。
我们那个地方叫洗车河镇,藏在武陵山褶皱里。
湘西多雨,雾重,老辈人说这地方阴气盛,出过赶尸匠,也出过看阴婆。
我爷爷年轻时做过棺材铺伙计,后来改行当了木匠,十里八乡谁家死了人,都找他打棺材。
他这辈子经手的棺材,少说也有上百口。
我回去的时候,爷爷已经停灵三天。
按老规矩,灵堂设在堂屋里,棺材是爷爷生前自己给自己打的,杉木料,黑漆面,棱角刮得光滑。
我跪在灵前磕头,抬头看棺材上的遗照,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遗照是两年前拍的,爷爷坐在堂屋门口,穿一件藏青色中山装,脸瘦削,颧骨突出,眼睛眯着,像在晒太阳。
可照片里那双眼睛,怎么看都像在盯着我。
不管我往左移还是往右移,那目光始终追着我,像粘在背上一样。
守夜那天,我负责给长明灯添油。
半夜两点多,灵堂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我坐在角落里打瞌睡,忽然被一阵风惊醒。
那风从堂屋门外卷进来,带着股湿漉漉的土腥气。
长明灯剧烈地晃了几下,差点灭。
我赶紧起身去护,等灯稳了,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供桌上的遗照。
照片里的爷爷,眼睛睁开了。
我以为是眼花,揉揉眼睛再看。
没错,那双眼珠子比原来大了一圈,黑漆漆地凸出来,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玻璃珠子,死死地盯着我。
我当时腿就软了,差点摔在地上。
再去看时,遗照又恢复了原样,眼睛还是眯着的,像从来没有变过。
第二天,我把这事跟我爸说了。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爷爷是木匠,又打过棺材,有些事他不愿说。
他那双眼睛,一辈子见过太多东西。
他走之前交代了,这遗照不能放大,不能挂堂屋正墙。
是你二叔不听,非要放大挂上去。
怕是惹了你爷不高兴。”
我爸的意思是,遗照得换一张。
可还没来得及换,更邪门的事就发生了。
我二婶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灵堂时,听见供桌底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翻纸钱。
她壮着胆子探头一看,供桌下面蹲着一个黑影,背对着她,正在用两只手刨地上的泥土。
那黑影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后脑勺稀稀拉拉几根白头发。
“谁在那儿?”二婶喊了一声。
那黑影僵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
二婶看到了一张脸,是我爷爷的脸,但五官全错了位。
嘴在额头上,眼睛长在下巴两侧,整个脸像被揉碎了重新拼起来的,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二婶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醒来以后,二婶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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