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发生在2020年秋天。
那阵子我跑网约车,专跑夜班,从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
夜班跑久了,什么怪人都见过,喝多了吐在车里的、后座搞对象的、大半夜打车去殡仪馆的,都不稀奇。
但真正让我毛骨悚然的,是九月底的一个凌晨。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接到一个订单,从成都双流那边出发,目的地显示是“温江区柳河镇”。
我一看,单子路程不短,四十多公里,价钱不低,赶紧接了。
到上车点以后,路边站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精瘦,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手里拎着个黑塑料袋。
他拉开门坐进副驾驶,身上带着一股很冲的纸烟味和檀香味混在一起的气味,熏得我头疼。
“师傅,去柳河镇。”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还夹着点沙哑。
我按导航上了高速。
一路上他几乎没说话,就直愣愣地盯着前挡风玻璃。
偶尔我瞥他一眼,发现他的脸在路灯快速掠过时,白得不正常。
那种白不是肤色,是像涂了一层灰白的粉,嘴唇发紫,眼窝深陷。
我心想,这哥们儿怕是身体不太行。
下高速以后,导航把人往一条老旧的乡道上带。
那段路没路灯,两边全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偶尔闪过几栋废弃的砖房。
夜深了,雾也起来了,在车灯前打着旋儿。
我有点发怵,想跟他搭句话壮壮胆。
“师傅,这么晚了去柳河镇,是回家啊?”
他没有回答。
我侧头一看,他的脸正对着我,嘴角慢慢弯起来,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僵硬,像有人用线把他的嘴角提上去的。
我后脊背一凉,不敢再说话,盯着导航看。
还有八公里。
就在这时候,导航突然没了信号。
屏幕上的地图消失了,只剩一个灰色的箭头在空白里转圈。
我减速靠边,想重启导航。
可还没等我操作完,那个男人忽然开口了。
“前面不远了,你从那个岔口拐进去,再开一段就到。”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这次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急切。
我没多想,按他说的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土路。
土路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车轮碾过,咯吱咯吱响。
开了几百米,前面出现了灯光。
是一片很亮堂的地方,像个小集市。
路两边摆满了摊位,每个摊位上都挂着红黄白相间的塑料雨棚,案上点着油灯,灯影绰绰。
有人在走动,有卖布的、卖瓷器的、卖药材的,甚至还有摆摊煮面的。
面摊前头支着一口大铁锅,白汽腾腾的,香味顺着车窗钻进来。
我肚子突然饿起来。
那香味太浓了,像熬了一整天的骨头汤,混着猪油、葱花、胡椒面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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