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第三天,那个“浅影子”越来越清楚了。
不只是浴室,在客厅、在办公室、在路灯下,只要光线从某个特定角度照过来,我的身后就会出现两个影子,一个正常,一个像影子下面又套了层影子。
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灰白色的雾里,脚下的地是烂泥,四周全是高高低低的土堆。
有个声音在雾里喊:“你踩着我头了……”那声音又尖又细,像用指甲刮黑板。
我想跑,可脚陷在泥里拔不动。
低头一看,我的两条腿全陷进了一个黑洞洞的坟坑里,坑里有一只灰白色的手,死死抓着我的脚踝。
每次醒来,我的脚踝上都有一圈青紫色的印子,像被人用五根手指捏过的痕迹。
我打电话跟我奶奶说这事。
奶奶听完,沉默了半天,才说:“你在坟地里踩了人家的‘家’,没撒米,那东西跟你回来了。
你说的浅影子,就是它。
它藏在你的影子里,白天借你的光,晚上就出来透气。
等它把影子养足了,就能替了你的影,你这条命,就悬了。”
我听得寒毛直竖,连忙问她怎么办。
奶奶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回去,找到那个土坑,给人磕三个头,烧纸赔罪。
再拿七根铁钉,钉在坑的四角。
钉的时候不能说话,钉完把米撒一圈,转身就走,别回头。
铁钉封四角,米撒隔阴阳。
你头也不回地走回来,它跟不上的话,就留在那儿了。”
第二天我请了假,开车回了兰陵。
到坟地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天还是阴的,雾比上次更浓。
我按记忆找到爷爷墓碑,再顺着上次的方向走,果然又找到了那个被枯草盖着的土坑。
我从包里拿出香烛和纸钱,跪在坑边。
坑里的烂泥已经干了些,那截灰白色的东西还露着,这次我看清了,那不是骨头,是一截很窄的小木牌,上面隐约刻着几个字,字迹模糊不清。
我点燃纸钱,开始磕头。
第一个头磕下去,我听见身下的土地里传来“咕”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泥里翻了个身。
第二个头磕下去,那截木牌突然“啪”地一声裂成了两半。
第三个头磕下去时,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我的头发被什么东西猛地往下拉了一把,整个脸被扯得贴在了地上。
不是风。
那是一股实实在在的力气,像有人蹲在我身后,用五根手指死死抓住了我的头顶。
我想喊,可嘴巴里灌进了泥水,发不出声。
那力气越来越大,像要把我整个人按进土里。
我拼命挣扎,双手撑着地面,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来。
模糊间,我看见面前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双脚。
就站在土坑的正前方,灰白色的、干瘦干瘦的脚,指甲又长又黑。
我顺着那双脚往上看,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半截被雾气吞掉的身子。
我吓得魂都快飞了,突然想起奶奶给的那把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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