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来，朝前面用力一撒。

米粒打在雾里，发出“啪啪”的轻响。

那双脚晃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似的，猛地后退了一步。

我趁机抓起七根铁钉，朝着土坑四角乱扎下去。

铁钉入土的那一刻，我听见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声音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又尖又长，像一个人被活埋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哭喊。

四周的雾气迅速朝土坑聚拢过来，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我爬起来，撒腿就往外跑。

穿过小树林，跑上田埂，一直跑到村口才敢停下来。

我弯着腰，吐得一塌糊涂。

吐完以后，天已经快黑了。

我慢慢走回奶奶家，一进门就瘫在了门槛上。

奶奶把我扶起来，用艾草煮了水给我擦脸。

她擦的时候，我的脸皮疼得厉害，像被撕下了一层。

照了镜子我才发现，我的左脸颊上有五道红印子，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被一只手抓出来的。

“没事了。”奶奶说，“它只抓了你一下，没带走。

你撒了米，又钉了钉，路封上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奶奶家。

半夜起风，屋后的门突然开了，风声从门缝灌进来，呜呜咽咽的，像人在哭。

我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好在那阵风没多久就过去了，门外恢复了安静。

回城以后，我发现自己正常了。

在浴室里，在路灯下，无论哪个角度，都只剩下一个影子。

脚踝上的青紫印也渐渐消了。

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敢跟人说。

从兰陵回城的路上，我开车经过村南那片小树林时，远远地看见路边站着一个人。

灰白色的衣裳，模糊的脸，站在雾里，朝我这边微微弯着身子，像是在鞠躬，又像是在等下一辆经过的车。

我没有停车，也没敢看第二眼。

从那以后，我每年清明回老家上坟，都让奶奶在门口提前撒一圈生米。

进了坟地，只走有路的地方，绝不多迈一步。

我还在爷爷的墓碑旁边，给那个无主的小土包也烧了一刀纸。

不是我心善，是我知道，有些东西，你踩了它一脚，它要的，可能就是你的半条命。

而我那条命，在去年那个阴天的下午，差点就留在那个土坑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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