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婶子问他,他说背上沉,像驮着个人。
李老拐已经死了,没人再敢管这事。
我爹去五台山请了个和尚来看。
和尚说,那女子虽然被钉回去了,但她有一缕头发留在了堂哥身体里。
那头发不除,她就永远有根拽着,迟早把堂哥拽进土里。
堂哥一听,当晚就跑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后来有人在枣树林里看见过他,半夜三更的,蹲在太爷的坟前,跟那青石板说话。
去年冬至,我给家里打电话。
我爹说,堂哥回来了,头发全白了,才二十七岁的人,老得像五十。
他谁都不理,就蹲在院子里拿树枝画圈。
我爹问画什么,他抬头笑了一下,说:“画棺材。
给那个阿姨画棺材。
她说她太挤了,想一个人睡。”
我听了,后背像有条蛇在爬。
我连夜赶回家,堂哥却已经不见了。
他留了一张字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我去太爷那儿了。
他压了她七十年,该还了。”
我们赶到枣树林时,太爷的坟被人挖开了。
青石板掀翻在一边,棺材盖碎了,里面空空的。
那七根桃木钉散落在土里,每一根都断成了两截。
棺材旁边,有一串脚印,是堂哥的。
脚印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最后消失在一片新翻开的土堆前。
那土堆不大,像一座新坟。
土堆前插着半截木头,上面用血写着四个字——
“替她躺着。”
我们把那个土堆挖开,里面有一件堂哥的衣裳,裹着一大团湿漉漉的黑头发。
头发下面,埋着一张黑白照片,是我堂哥十岁那年拍的。
照片上的他笑着,眉眼弯弯的。
可那照片泡在黑水里,脸已经模糊了,只剩下一张紫黑色的嘴,咧着,像在笑。
堂哥再也没回来。
每逢清明,我都会去枣树林烧纸。
那地方已经被高速路绕开了,荒成了一片。
太爷的坟没了,只有一个塌陷的土坑,终年积着一汪黑水。
水面上,总漂着几根黑乎乎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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