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着白布,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但白布上有几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从里面渗出来的。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脚后跟踢到了一块石头,发出“咚”的一声。
棺材里的刮擦声停了。
死一样的寂静。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棺材。
忽然,棺材盖被从里面顶开了一条缝。
一只青灰色的手从白布下面伸了出来,五根又长又黑的手指扣在棺材沿上,指甲刮过木头的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那只手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色的肉屑。
接着,又是一只手伸出来,扣住棺材沿,用力一撑。
一个穿着寿衣的人形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白布从他头上滑落。
是我爷爷。
他的脸正对着我。
眼睛睁着,浑浊的、没有瞳孔的灰白色眼珠子,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
他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像骨头断了。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向上咧开,露出一个无声的笑。
那个笑,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我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惨叫,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棺材盖被彻底掀飞,砸在地上。
吴老倌和我爸他们闻声赶来。
吴老倌一看那棺材里坐起来的尸体,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扯着嗓子喊:“快!
桃木钉!
墨斗线!”
他冲上前去,一把抓住我爷爷的肩膀,把一张黄符贴在他额头上。
那符一贴上,尸体就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倒回棺材里。
吴老倌一刻不停,从怀里掏出桃木钉和锤子。
他对着尸体的天灵盖、胸口、肚脐、双手,各钉了一根桃木钉。
每敲一下,棺材里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又尖又细,像婴儿哭,又像猫叫春,在夜空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最后一根桃木钉钉下去的时候,棺材里涌出一大股黑水,腥臭扑鼻。
那黑水浸湿了地面,把之前撒的石灰都泡黑了。
吴老倌喘着粗气,把墨斗线缠在棺材上,缠了七道,然后后退三步,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汽油,拧开盖子,泼在棺材上。
“点火!”
火苗腾起,瞬间吞没了棺材。
火焰中,我看见那具尸体在挣扎,像一条被切断的蚯蚓,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它的嘴巴张得老大,像是要喊,却发不出声音。
那五根桃木钉在火中变得通红,像五颗烧红的钉子。
火越烧越旺,映红了半边天。
烧了整整一个小时,棺材烧成了灰。
吴老倌让人把骨灰收进一个陶罐里,又撒了三斤糯米、两斤朱砂进去,用黄符封口,埋在了一棵千年老樟树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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