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样东西能镇住它——戴孝的人身上那三尺白布。
孝布沾了死人泪,阴气重,能压邪。
你们家今年有人戴孝,把孝布蒙在鼓面上,再埋回原来的地方,泼一盆黑狗血,兴许来得及。”
可我们家今年没有死人,哪来的孝布?
五奶奶看着爷爷,突然不说话了。
爷爷站起来,走进窑洞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抱着个包袱走出来,打开,里面是一丈白布,叠得整整齐齐。
白布已经有些发黄了,上面有几块暗褐色的斑点,像陈年的泪痕。
“这是你太爷爷走的时候,我戴的孝。”爷爷的声音很平静,“我留了四十年。
一直没舍得丢。”
五奶奶接过孝布,比划了一下,裁成两半,分别蒙在两个鼓面上,拿红绳扎紧。
然后她让二叔去隔壁村买黑狗,杀了取血。
那天夜里,我们把鼓重新装进陶罐,用黄泥封口,五奶奶在泥面上重新画了一道符。
我们把它埋回了原来的位置,挖了足有三尺深。
黑狗血泼下去的时候,地下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像叹息。
五奶奶松了口气:“成了。
魂归魂,土归土。”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睡,全家人坐在堂屋里。
爷爷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面朝着院子。
夜深了,远处好像又响起了鼓声,很轻很轻,像从地底下传来的,闷闷的,响了三下。
然后没了。
爷爷的身子歪了一下,像睡着了。
我走过去,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
他的脸上带着笑,很安详。
手里攥着那半截没用完的孝布,白布上沾着新鲜的泪。
五奶奶说,爷爷算准了。
他知道那东西总要带走一个人,他拿自己的命,平了这场灾。
那对鼓响三声,第一声在庄外,第二声进院里,第三声到跟前。
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爷爷下葬后,我在他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句话,字迹歪斜,像是匆忙写下的:
“鼓是林家人自己造的事,太爷那辈欠下的。
我替林家的还了。”
我没有把这张纸给任何人看。
只是每年清明,去爷爷坟前烧纸的时候,总会多烧一份。
火光中,我仿佛还能听见那鼓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下,又一下。
像在数谁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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