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外面起了风,吹得窗户纸呜呜作响。
我靠在墙上,迷迷糊糊有些犯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听见一阵唢呐声。
那声音很远,像是在后山的方向,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吹的是迎亲的曲子,欢天喜地,但在深更半夜听起来,诡异得让人汗毛倒竖。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张望。
院门外的小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支队伍。
前面有人打着红色的灯笼,后面有人抬着一顶花轿,吹唢呐的、敲锣的、撒纸钱的,一应俱全。
那些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脸却是模糊的,像蒙着一层雾,怎么都看不清五官。
队伍缓缓地朝我们院门走来,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影子。
我吓得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身体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队伍停在院门外。
花轿的帘子被一只惨白的手掀开,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她头上盖着红盖头,脚上穿着一双绣花鞋,和纸新娘一模一样。
她迈过门槛,走进院子,径直朝堂屋走来。
我站在门边,浑身冰凉,动弹不得。
她从我身边经过时,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烛味,夹杂着一丝腐烂的气息。
她走到棺材旁,缓缓抬起手,搭在棺材盖上。
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甲又长又黑。
她微微侧过头,红盖头下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
然后她轻轻一掀。
棺材盖轰然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堂屋里的两根白蜡烛同时熄灭。
我在黑暗中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拖动什么沉重的东西。
紧接着,一股寒气从我脸上拂过,我两眼一黑,瘫倒在地。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发现自己躺在堂屋门口,家人们围着我,一脸惊恐。
我挣扎着爬起来,往堂屋里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棺材盖掀翻在地,阿伟的尸体不见了。
所有人都慌了神。
刘半仙被叫了过来,他一看现场,脸色煞白,双腿打颤。
“坏了……被劫了阴亲……”他喃喃自语,额头上全是冷汗。
后来我们是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找到阿伟的。
他穿着那件黑色寿衣,靠坐在树干上,眼睛紧闭,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像是在笑。
而离他不远处,那个纸扎的新娘倒在地上,红盖头不见了,露出光秃秃的纸脑袋。
刘半仙说,那姑娘不是病死的,是上吊自杀,怨气极重。
她不甘心一个人走,要拉阿伟去阴间成亲。
昨晚的迎亲队伍,就是她的阴兵。
为了镇住她,刘半仙砍断了纸新娘的脖子,把纸人和花轿一起烧了。
又用黑狗血和糯米围着阿伟的尸体撒了一圈,重新做了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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