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岁那年,在县城开了家小饭馆。
夏天生意忙,经常到凌晨才打烊。
有一次,我接到我妈打来的电话,说我二舅爷快不行了,让我赶紧回村见最后一面。
二舅爷住在大山深处的沟门村,从县城开车要三个多钟头,其中有一段盘山路,九曲十八弯,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车。
我虽然拿了驾照,但那段路只走过一次,还是白天。
那天我干完活已经快十一点了,洗了把脸,给车加满油就上了路。
手机导航显示大概一点半能到。
我心里盘算着,二舅爷就我一个外孙子,从小疼我,这最后一面无论如何得赶上。
前半段路还好,都是柏油马路,虽然车少,但路况不错。
到了山脚下,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再往山里走,就只剩土路了。
车灯打出去,两边的树木黑漆漆地压过来,像是随时要扑到车上。
四周安静得可怕,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声,什么都听不见。
我点开手机看了眼导航,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
信号不太好,导航上的箭头一跳一跳的,不太稳定。
我打起精神,握紧了方向盘。
上山的时候,雾上来了。
刚开始还能看见路,后来雾越来越浓,车灯照出去只能看到前方三四米远的地方。
我降了车速,几乎是挪着走。
车窗外的雾像是活的一样,一团一团地从树林里涌出来,贴着地面翻滚。
我心里开始打鼓。
深更半夜,深山老林,浓雾弥漫,简直是为鬼故事量身定做的场景。
就在这时候,我看见了前面有个人。
车灯照过去,那人走在路中央,背对着我,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看身形是个老头,佝偻着背,穿一身黑布褂子,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按了两下喇叭。
老头没回头,也没让路。
我放慢车速跟在后面,心里的鼓擂得更响了。
大半夜的,荒山野岭,哪来的老头?
我想起村里老人说过的话,晚上在山上开车碰见人,千万别下车,别搭话,那可能是山里的东西。
可人就在前面挡着,我只能跟着。
他走得慢,我跟得也慢。
雾气更浓了,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掉。
不知道跟了多久,那个老头忽然停下了。
他站在路边,不走了。
我心想,终于肯让了。
刚准备加油门从旁边绕过去,老头突然转过身来。
车灯照在他脸上。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就是一张光溜溜的肉色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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