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弟弟小宝五岁那年,丢过一次魂。
那年我十七,放暑假在家。
小宝是家里老来子,我爸妈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走哪儿带哪儿。
那天傍晚,我在村口的水泥地上和几个发小打篮球,小宝蹲在旁边草丛里捉蚂蚱,手里攥着个玻璃瓶子,玩得不亦乐乎。
后来村西头突然闹腾起来。
隔壁王老五家的黄狗让一辆过路的拖拉机给碾了,肠子都出来了,惨叫声传了半条村子。
我们几个半大小子爱看热闹,球一扔就跑了过去。
我也去了。
就三五分钟的事。
等我回到球场,小宝不见了。
玻璃瓶子碎在路边,里面的蚂蚱散了一地,有的还在蹬腿。
我脑袋“嗡”的一声,汗就下来了。
球场旁边是一条土路,再过去就是白水河的河滩。
那河滩上长满了芦苇,密密匝匝的,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啦啦响。
村里老人说过,那片芦苇荡里不太平,早些年有女人在里面投过河。
我沿着河滩喊了好几遍“小宝”,嗓子都快喊破了,没人应。
天眼看着往下沉,我心里越来越慌。
就在我准备跑回去喊人的时候,芦苇丛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动。
小宝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走路的姿势很怪,两条胳膊垂着,脑袋微微歪向一边,一步一步迈得极慢,像在梦游。
看见我,也不说话,眼珠子直愣愣地瞪着前方,瞳孔里空荡荡的,像是魂不在身上。
我冲上去一把搂住他,问他跑哪儿去了。
他不理我,身子软塌塌地靠在我怀里,怎么问都不吭声。
我摸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像在凉水里泡过。
我吓坏了,背起他就往家跑。
回到家,我妈正在做饭,看见小宝这副模样,菜刀差点掉在地上。
她扒开小宝的眼皮看了看,脸色煞白,浑身直哆嗦:“这孩子……这孩子在哪儿出的事?”
我说了河边。
我妈身体一软,靠在灶台上,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快,快去请刘奶奶。”
刘奶奶是村里专管小孩虚病的。
她今年七十多了,慈眉善目的,但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她住在我家斜对门,一个小院,三间瓦房,堂屋里供着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的牌位。
刘奶奶来得很快,手里拎着个蓝布包袱。
她进里屋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
“魂丢了。”她说,“这孩子的魂,叫芦苇荡里的脏东西给惊了。
现在魂还在外头飘着呢。”
我妈急得直哭:“那怎么办?
刘婶,您可得救救孩子啊!”
刘奶奶没说话,慢慢走到小宝跟前,把手掌盖在他的天灵盖上,闭着眼感应了一会儿。
她的手指在发抖。
“在河滩上。
还没走远。”她睁开眼,看着我,“今晚就得去叫。
再晚了,魂被脏东西领走了,就回不来了。”
叫魂,我以前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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