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面朝着我,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就是那只从水泥缝里伸出来的手。
我疯了一样蹬车,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那天晚上,我锁死了门窗,用被子捂住头,一夜不敢合眼。
第二天,村里传开了。
好几个人说,昨晚听见河上有唢呐声。
还有人说,看见桥墩上站着个黑影。
村里老人找到我家,跟我爷商量。
最后,村里凑了一笔钱,请来了一位姓曹的道士。
曹道士在桥墩前做了三天三夜的法事,烧了无数的纸钱和香火。
他还让村里所有的年轻人在河边跪着,往河里撒了三百斤糯米和三坛雄黄酒。
法事结束那天,曹道士对村里人说:“人已经送走了。
但这桥,不能再修了。
这河老爷动怒了,再修一次,还要收人。”
那座桥真的就再也没修过。
半截桥面悬在河上,那根桥墩孤零零地立在河心,像一个巨大的墓碑。
后来,河水涨落,桥墩被淹了又露出来,露出来又被淹没。
那根伸出水泥的手指头,早就被水冲走了。
可每次下过大雨,河水上涨,我站在远处看那根桥墩,总觉得它比上次看到的时候,更歪了一些。
就像里面有个人,一直在往外顶。
有一年发山洪,水势特别猛。
洪水退后,人们发现那根桥墩裂开了一道大口子,从顶部一直延伸到水面。
裂缝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有大胆的人拿手电筒照了照,说里面是空的。
空的,就像有人从里面爬出来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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