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自己尖利的叫声划破了夜空,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躺在堂屋地上,身边围着我爸妈和隔壁的刘叔。
我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我妈哭着拍我的脸,嘴里念叨着什么。
我爸脸色铁青,站在门口,看着那碗空了的倒头饭。
“是饿鬼。”刘叔阴沉着脸说,“阿军怨气没散,又没吃够,这是要拉着家里人走啊。”
我爸把奶奶请了过来。
奶奶看了看那碗空饭,又看了看我,然后闭上了眼睛。
“再盛一碗。”她说,“要三碗。
一碗给阿军,两碗给阴差。
今晚,我去送。”
那天晚上,奶奶拄着拐杖,亲自端了三碗倒头饭进了灵堂。
她在棺材前坐了大半夜,嘴里唱着不知名的调子,像山歌,又像哭腔。
那调子断断续续,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凄惨。
第二碗饭,第二天早上空了。
第三碗饭,也空了。
奶奶从灵堂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精神似乎还不错。
她对我们说:“军儿走了。
这回是真走了。”
出殡那天,三碗倒头饭被摆在了棺材前面。
抬棺的人一路撒着纸钱,把棺材送上了山。
入土的时候,那三碗饭被放在了坟前,碗口朝下,扣在黄土里。
后来我才知道,奶奶在灵堂里跟阿军说了很多话。
她说:“军儿,你别怪你爸你妈,他们不是不想给你饭吃,是忘了。
你现在吃饱了,就走吧。
你弟还小,你别吓他了。”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见过阿军。
可每到他的忌日,我都会盛一碗白米饭,压得紧紧的,插上红筷子,放在坟前。
去年,我妈梦见阿军了。
在梦里,阿军笑呵呵地对她说:“妈,我吃饱了。”
我妈醒来后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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